看完今天的每日情报,石川隆一的指尖轻轻敲击著红木书桌的边缘。
书房里只亮著一盏孤零零的檯灯,昏黄的光晕將稜角分明的侧脸切割出明暗交织的轮廓,另一半面容则隱没在深沉的阴影里,仿佛他天性中潜藏的暗面。
空气中瀰漫著旧书卷和上好皮革混合的沉静气息,但这份寧静之下,是汹涌的暗流。
石川隆一绝非优柔寡断之人。
优柔寡断者,早已在东京这座吃人不吐骨头的钢铁丛林中尸骨无存。
此刻,他脑海中关於姜昌星的情报已然匯聚成一条清晰且紧迫的线索。
这个前明友会的会长,一个曾经在关西呼风唤雨的黑道梟雄,如今却成了多方势力垂涎三尺的丧家之犬。
儘管山口组没有下达追杀令。
但所有人都知道,作为明友会会长,朝鲜人中的风头人物。
这种人一旦逃脱,捲土重来的机率非常大。
所以,山口组肯定不会放过姜昌星。
而且,其他凯覦明友会留下权力真空和残余资產的朝鲜帮派,也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鱼,在暗处磨礪著獠牙。
更別提那些为了高额赏金而行动的亡命之徒。
他们如同城市阴影里的鬣狗,贪婪且无所顾忌。
姜昌星的处境,已非风中残烛可以形容,那烛火在四面八方的恶风吹拂下,隨时可能噗的一声彻底熄灭,连一缕青烟都不会留下。
时机,是此刻最奢侈也最无情的东西。
石川隆一深知,必须爭分夺秒,赶在所有人之前,將这条大鱼牢牢掌控在自己手中。
这关乎他下一步棋局的布局。
敲击声戛然而止。
石川隆一霍然起身,高大的身影在书柜投下更深的阴影。
十几分钟后,镜子里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容沧桑,眼神黯淡,带著底层劳动者特有疲惫感的中年男人。
这套偽装,足以让他融入东京任何一个混乱的街区而不显突兀。
隨后,他换上一套深蓝色,肘部和膝盖处已经洗得发白,甚至有些起球的化纤工作服,脚上是一双鞋底厚重,沾著些许乾涸泥渍的旧劳保鞋,走起路来会发出沉闷的声响。
石川隆一仔细检查了隨身物品。
一副轻薄如蝉翼却异常坚韧的手套。
一个普通的白色布口罩,一捆比看上去要结实的绳索,一小卷灰色电工胶带。
做完一切,石川隆一戴上帽子。
夜色,是罪恶最好的温床,也是猎手最佳的掩护。
他驾驶著那辆毫无特徵的二手黑色轿车,悄无声息的离开。
山谷地区,与纸醉金迷的银座,喧囂不息的新宿仅相隔数公里,却像是被一道无形的壁垒隔开,坠入了另一个维度。
这里是东京光鲜表皮之下,一道不愿被示人的溃烂的伤疤,日本著名的三大贫民窟之一。
隨著经济结构的变迁和全球化浪潮的衝击,本已聚集於此的日雇劳动者、流浪汉、被社会拋弃的边缘人,以及各种不见光的地下势力,让这里的混乱日益加剧。
石川隆一將车停在距离山谷地区外一个偏僻角落。
这里路灯稀疏,且大多损坏,仅存的一两盏也散发著有气无力的昏黄光晕,勉强照亮一小片布满垃圾和涂鸦的地面。
空气中更是瀰漫著若有若无的尿臊味,垃圾腐败的酸臭,以及一种难以言喻,属於绝望的沉闷气息。
石川隆一熄火,静坐片刻,利落的戴上手套和口罩,推门下车。
夜晚微凉而污浊的空气涌入肺叶,带著一股铁锈和霉变的混合味道。
他深吸一口,眼神在瞬间发生了变化,如出鞘利刃般的冰冷。
石川隆一带著踏入狩猎场后自然散发的危险气息,走进这座贫民窟。
他步行走入山谷地区的范围后,仿佛有一道无形的音障在身后合拢,主干道上车水马龙的喧囂立时被隔绝,取代的是近乎死寂的压抑。
只有偶尔从某个黑暗角落传来的醉汉模糊不清的吃语,或是野狗为爭夺食物而发出的低吼和吠叫,短暂的划破寂静,反而更添诡异。
石川隆一目光所及,是大片大片拥挤在一起的木质板房和铁皮棚户。
它们歪歪扭扭的依靠著,似乎隨时都会在一声咳嗽中坍塌。
巷道狭窄,扭曲且湿滑,地面上污水横流。
这里没有路灯,只有从某些木板缝隙或破损窗户里透出,烛火般摇曳的微弱光亮。
这种环境,对於任何遵循正常社会规则的普通人而言,不啻於梦魔般的地狱。
但对於石川隆一这样的猎手,这错综复杂的地形,浓郁的阴影和普遍存在的恐惧,构成了完美的狩猎场。
然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