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上野真央的私宅出来。
石川隆一坐进黑色轿车里,没有启动引擎,只是静静的坐在驾驶座上,指尖无意识的敲击著方向盘。
沉思许久,他发动引擎,融入东京夜晚的车流,向著江东区驶去。
安全屋內,时间仿佛凝固,沉闷的空气里混杂著消毒水,旧木材和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经过一段时间相对安稳的休养,和石川隆一提供效果更强的药物支持,山本健太的状况有了明显的好转。
腹部的伤口虽然依旧狰狞,但炎症得到了控制,高烧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虚弱的清醒。
他已经能够靠著枕头坐起来,喝下一些流质食物,不再像之前那样只能在疼痛和昏沉间挣扎。
然而,肉体的些许復甦,並未给山本健太的內心带来丝毫慰藉。
恰恰相反,隨著意识的清晰,一种尖锐的痛苦开始疯狂啃噬他的神经。
这间安全屋宛然一座精致的囚笼,不仅囚禁了身体,更隔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繫。
上野组如今是何光景?藤本木那个叛徒究竟走到了哪一步?组內的老兄弟们是还在苦苦支撑,还是早已倒戈?
还有上野真央,那个女人,她在这场针对自己的清洗中,究竟扮演了什么样的角色?
无数的问题,日夜不休,像毒蛇一样缠绕著山本健太的思绪。
他无数次在脑海中模擬著藤本木戴著偽善的面具,一步步蚕食他经营多年的权力版图,如何巧言令色的拉拢,或残酷无情的打压那些曾经向自己宣誓效忠的干部。
而上野真央,那个一直仰其鼻息的女人,很可能正冷静的旁观著,甚至......在关键时刻推波助澜,享受著鷸蚌相爭的渔利。
这种被蒙住双眼,塞住耳朵,只能任由仇敌宰割自己心血的感觉,比伤口最疼痛时还要难以忍受百倍。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一直守在门边,阿哲瞬间肌肉賁张,绷紧了身体,右手滑向腰后,握住了藏在衣下的枪柄。
他的双眸锁定著门板,像是能穿透木材,看清外面的不速之客。
“是兄长。”
石川苍太低沉的声音及时响起,打破了几乎要引爆的紧张气氛。
他同样警惕,但对这脚步声更为熟悉。
阿哲的手並未完全鬆开枪柄,但身体的姿態略微放鬆了些许。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从外面推开,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石川隆一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挡住了外面走廊昏暗的光线,將一片阴影带入了室內。
他仍旧穿著跟上野真央见面时的西装,脸上有如戴著一副精心雕琢的面具,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石川隆一那双深邃的眼眸,波澜不惊的扫过狭小逼仄的屋內,掠过神情紧张的阿哲和微微頷首的弟弟,最终定格在山本健太的脸上。
“石川君。”
山本健太的声音比前几天確实有力了不少,但长期的虚弱和压抑,仍然让其的嗓音带著明显的沙哑,同时本能的试图將腰背挺得更直一些。
这是一个曾经的上位者,即使在落魄时,也不愿丟弃的最后体面。
石川隆一微微頜首,径直走向屋內唯一一张还算完好的木头椅子,拉到山本健太的床边坐下。
椅腿与粗糙的水泥地面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山本组长,你的气色好多了。”
山本健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那笑容僵硬而苦涩。
“托你的福。“外面.....现在怎么样了?”
他迫不及待的拋出了这个盘旋在心头已久的问题,声音里带著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急切和恐惧。
只是,石川隆一接下来的话语,像是一把冰冷的凿子,一字一句的凿开了山本健太仅存的侥倖。
“很糟。藤本木,已经计划在近期,正式对外宣布你的死讯。“
“什么?”
山本健太的瞳孔收缩成针尖大小,呼吸立时变得粗重急促起来。
儘管他內心早已做过最坏的打算,无数次告诉自己藤本木绝不会让自己活著成为障碍,但当亲耳从石川隆一口中听到这个確切的消息时,一股混杂著极致愤怒、荒谬和锥心之痛的浪潮,还是衝垮了理智。
幸好,腹部的伤口因为情绪的剧烈波动而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让山本健太额角渗出了细密的冷汗,恢復了一丝清醒。
“他....他怎么敢!他怎么敢如此明目张胆!”
石川隆一的声音如冰冷的铁,毫无感情的陈述著事实。
“他不仅敢,而且动作很快,效率很高。”
“根据我掌握的情报,最多再有两三天,你因伤重不治,於某处秘密离世的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