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于是纷纷收回目光,老老实实地往前拥挤著。
一进神鲸坊,落到市井中,陈顺安两人顿时被喧嚣淹没。
青石板铺就的主街两侧,各式摊铺鳞次栉比。
有简陋的草席地摊,也有装饰考究的楼阁店铺。
空气中混杂著丹药清香、符纸烟味、妖兽腥气以及种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材气息。
陈顺安取了十枚符钱,交给章升。
「自个儿去逛吧,采买些自己需要的东西,等我传信,在神鲸坊入口汇合。」
「多谢老爷!」
得了赏钱,章升忍不住喜笑颜开。
他不过【开脉】后期境界,浑身上下的身家加起来,也不过七八枚符钱。
自从投奔了面前这位陈老爷,他顿时肩膀挺了,背也直了,说话也有底气了,不知有多少宗门师兄弟,艳羡不已。
待章升离去后,陈顺安没走几步,他便瞧见一个奇景。
三名【开脉】下修跪在街角,颈后插著草标,身前摆著木牌,上书「甘为奴仆,愿效犬马」。
其中一个面色蜡黄的中年修士见陈顺安目光扫来,立刻磕头,「上修,小的擅长打理药园,通晓十二种基础灵植培育法,只需每月两枚符钱!」
一旁,有个面容姣好的女修,也赶紧开口,「前辈,买我买我!我吃得少,尚且是处子完璧之身,尤擅无上瑜伽之术!」
陈顺安瞥了眼那最后一个开脉修士,是个壮汉,双目木然,周身隐约有微弱红光流转,却是某种三炼武体无疑。
这等在凡间万中无一的修武苗子,在此地却如牲口般被叫卖。
陈顺安一来此处,似乎变成了香饽,莫说这些自甘为奴的下修了,便是两边摊贩,都纷纷招揽生意。
毕竟陈顺安可是脚踩遁光,得那位元阳子接见的,定是某个上宗出身弟子。
哪怕是卖身为奴,也自然要找个上好的主家。
长白圣朝这些仙家们的道德水准,一个比一个低。
卖给别人,把自己当做苦工劳力,压榨炉鼎都算好的。
怕就怕,被拿来点天灯,以血肉之躯合练邪法了!
而这些上宗弟子,还比较注意脸面风评,说不准还能搏出一个鸡犬升天的机缘!
面对这些插标卖首的修士,陈顺安面无表情地移开视线。
这在修仙界不算稀罕事。
资质平平、资源匮乏的下修,若无靠山,连修炼都难以为继,卖身为奴反倒是一条生路。
继续前行,嘈杂叫卖声不绝于耳。
「上好的「通灵骨」!取自三百年道行的虎妖,炼制傀儡最佳材料!」
「咦?你不就是虎妖吗?这通灵骨从哪来的?」
「哦,是我自己拆了根肋骨下来卖,再卖几根,我就能凑够买法器胚子的符钱了。」
「凝气丹三瓶,单瓶价格十七枚符钱,打包只要十八枚符钱!」
又经过一处挂满红灯笼的楼阁,牌匾上书「赏花楼」。
门前站著几位许是还未完全化形,也或者是故意留有妖类特征的精怪。
一名狐耳少女眼波流转,尾巴轻轻摇曳;旁边鸡冠男子昂首挺胸,羽衣华丽;还有个兔耳姑娘怯生生端著果盘。
「客官里边请,本楼新进一批西域狐精,媚术了得————」
老鸨模样的女修殷勤招呼。
陈顺安加快脚步,他对这些精怪交易毫无兴趣————
等采买结束,若是有空,再来狠狠批评一二!
转进法器交易区,人流更为密集。
陈顺安正寻找鳌山道院名下店铺,忽听前方一阵喧哗。
「小兄弟真是好眼力!这离火珠」虽有些瑕疵,但五十枚符钱绝对物超所值!」
摊主是个满脸褶子的老修,正对著一年轻人夸赞。
那年轻人不过【开脉】中期修为,身著朴素灰袍,面容稚嫩,此刻正喜滋滋把玩著一枚赤红珠子。
陈顺安神识扫过,发现那珠子内部火灵涣散,最多值十余枚符钱。
「多谢前辈割爱!」
年轻人付了钱,将珠子小心收起,又转向隔壁摊位。
接下来半个时辰,陈顺安目睹了这年轻人的「霉运」。
他以三十符钱买到一块外显为银精,但其实里面都是土坯的的灵矿。
又以四十二枚符钱购得一柄灵力未失的下等飞剑,但这飞剑内部早已裂缝横生,估计斗不了几次法,便会爆炸,伤人伤己。
甚至花整整八十枚符钱捡漏」了一瓶前朝的养气丹。
但哪里是前朝的,分明是前天的!
每次交易,摊主都一副亏本模样,年轻人则满脸捡到便宜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