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汝可唤我神名,上渊水元
营或者通州城来的提督?”

    陈顺安很快分析出信字堂主的死因。

    他能隐隐察觉到,菜市场附近,藏着不少引而不发的气息,蛰伏各处,带着深沉的杀意。

    官府恐怕早就在暗中埋伏人手,是在用信字堂主的这具尸体钓鱼,引诱剩下的啯噜会侠客出手……

    夺尸!

    见此,陈顺安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他神色不变,顺着人流,离开菜市口,前往砂砾井上值。

    陈顺安只能希望,白满楼等人理智些,不要为了同伴尸体,便做出飞蛾扑火的蠢事。

    只是……

    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

    所谓侠客,放浪形骸,癖好各异,却都各怀赤诚之心。

    答案,似乎已经注定。

    ……

    黎老爷快死了。

    陈顺安肩挑浊水,走入黎府,便察觉到空气中弥漫的压抑窒息气息。

    看门的阿大、阿二,双目红肿,面露悲色。

    来往丫鬟,眼观鼻尖,屏息垂首,不敢高语。

    赵管家勉强对陈顺安笑笑,将他引到院内水缸处。

    经过正堂,陈顺安便见黎老爷,身着最体面的紫貂端罩,依着百年梨木太师椅,坐得如同一尊枯槁的山岳。

    他双目微阖,呼吸声沉滞如破风箱,每一次吸气都似从深潭底费力提起,每一次吐纳都带着若有若无的腐木气息。

    好不容易凑钱组建的商船,结果所托非人,被少时好友背叛。

    黎老爷的心气,被两月前的那场天雷、那把大火,烧毁得一干二净。

    他已经快半个月,没睡着觉了。

    一旦闭上眼睛,似乎便能看到钱龙头那张恶心却又热情的脸庞、那艘葬身火海的商船。

    近乎化作梦魇,让他辗转反侧,惊恐转醒。

    他现在,已经近乎油尽灯枯,意念崩解。

    廊下阶前,鸦雀无声。

    正屋里,却挤满了人。

    黎老爷的长房长子,什么二爷、四爷、几位姑奶奶……散在各处的黎家儿女。

    皆在这些时日如归巢的燕雀,或悲戚、或惶恐、或隐含期待地聚拢到这死气沉沉的正堂。

    此刻都目光复杂的盯着那具即将冷却的躯体。

    又不时戒备、提防的在彼此的脸上逡巡。

    所有人都在等。

    既是悲痛,又是狂欢。

    陈顺安道:“金针李也没法子么?”

    赵管家眼神一黯,叹了口气:“药石难医。李神医说是脉象如屋漏雀啄,神光涣散,已非常人所能救。”

    陈顺安眯着眼睛,缓缓道:“不是还剩两艘商船吗?”

    赵管家似哭似笑道:“出了那档子事,连南海十二行卢家的大少爷,都惨死迷魂湾……谁还敢跟我黎家做生意?商船都停在津渡口呢,荒着了,船员什么的,也都解散了。”

    赵管家说着,看向正屋里那一张张哽咽难言,却难掩眼底野望的脸庞,道,

    “他们都在等老爷咽气,好看遗嘱,瓜分家产,尤其是那副《金蛇缠丝手》的真功图,玄蛇蜕形图……”

    陈顺安默然。

    有了玄蛇蜕形图,那便是有会下金蛋的母鸡,隔三差五卖一次家传真功,便是几百两银子入账。

    这笔利益,足以让许多人眼红。

    “不过……”

    赵管家嘴角上扬,讥讽笑道:“玄蛇蜕形图,老爷已经决定偷偷交给伊彦。这孩子年少老成,骨子里是好的,再加之天赋卓越,将我黎府的真功衣钵传给他,也不算糟蹋。”

    说到这,赵管家看了眼陈顺安那张苍老的面容,欲言又止。

    如果,陈顺安再年轻个三十岁,黎老爷说不定便会将衣钵传给陈顺安了。

    赵管家从怀里掏出一幅有些斑驳泛黄的卷轴。

    “这是……”

    “玄蛇蜕形图。老爷吩咐了,让你观想,不收你的钱。”

    赵管家笑了笑,道:“就当是报你赠福水之恩。”

    陈顺安抱拳后接过卷轴,忽然开口道,

    “不知赵兄可知,这几十年来,贵府修习金蛇缠丝手的武者共有几人?又卖了几次?可有名单?”

    “这……”

    赵管家眉头一皱道:

    “自黎老爷这辈下来,包括几房嫡系,分家的几房,那可不算少,若再加上带师学艺的,那更不少了。恐怕只有问老爷。可现在老爷意识模糊,少有清醒之时,估摸着也有心无力了……”

    陈顺安点了点头,不再多说,寻了个梯坎坐下,观想起手中玄蛇蜕形图来。

    赵管家立于一旁。

    片刻后,陈顺安归还玄蛇蜕形图,飘然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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