催泪瓦斯的气味尚未完全散尽，刺得人眼睛生疼。
地上散落著工人们丟下的鞋子、水瓶和写著標语的横幅。
几个动作慢了的工人被防暴警察反扭著胳膊，粗暴地塞进警车，在一片哭喊和咒骂声中，警笛呼啸而去。
大部分人，则像被狂风吹散的落叶，带著满心的不甘和屈辱，消失在城市的夜色里。
长江宾馆对面那栋楼的窗户后，白洋嵩的拳头重重地砸在窗台上，指节瞬间皮开肉绽，鲜血顺著墙壁流下。
“拍下来了没有！全都给我拍下来了没有！”他双目赤红，衝著身旁的摄像师低吼。
“白老师，都……都拍下来了。”年轻的摄像师声音发颤，他从未见过如此失態的白洋嵩。
“所有文件，多拷贝两份，你们回去一个人，把之前的拷贝全部带走！这里什么事情都有可能发生，带子不能出事！”白洋嵩的声音嘶哑，充满了压抑的怒火，“这不是执法！这是赤裸裸的暴力！”
“白老师，这会不会被……”
白洋嵩眼里泛起深深的忧虑
他派出的六个小组，偽装成外包公司的员工，在郎酒厂和格力爱多代工厂廝混了近半个月。
工人们的朴实、对苏晨的拥护、对新生活的珍惜，他全都看在眼里。
他决定了：“百姓没那么多弯弯绕绕，我们讲述老百姓真实的故事！”
当晚，欧咏恩的身影出现在了市公安局。
她带著深城过来的律师团队，她穿著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套裙，步履沉稳，气场全开。
“我叫欧咏恩，是华港投资的法律代表，我要求保释今天下午在长江宾馆外被贵方带走的所有我方员工。”她將一份措辞严谨的律师函递了过去。
负责接待的警察看著这个气质卓然的港岛女人，有些发懵。
“寻衅滋事，不能保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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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寻衅滋事？”欧咏恩的声调没有变化，但话语却锋利如刀，“请问，他们是衝击了宾馆，还是殴打了执法人员？根据《集会游行示威法》，公民有表达诉求的权利。他们只是静坐，何来『寻衅滋事』一说？如果你们拿不出確凿证据，那么你们的行为就构成了非法拘禁。”
她冷静地拋出一条条法律条文，逻辑清晰，不给对方任何反驳的余地。
半小时后，十几名被拘留的工人，鼻青脸肿地走出了公安局。
欧咏恩没有停歇，立刻带著这些人赶往医院，看望那些在衝突中受伤的职工。
“大家受苦了。苏总虽然暂时不能出来，但他心里都记著。这是公司给大家的慰问金，每人五千，先拿著看病。”
她亲手將一个个厚厚的信封交到工人们手中。
拿到钱的工人们，激动得热泪盈眶。
恐慌和不安，在这一刻被温暖和感动所取代。
深夜，酒城最大的几家粮油批发商，接到了来自深城的电话。
第二天一早，他们的档口前就排起了长龙。
爱多长的財务直接把椅子摆到了粮仓。
“李四！签字，655元，你自己点一下。”
“王三……”
拿著钱的工人们欢欣鼓舞。
“他们放了苏总吗？”
“怎么会！”
“那是苏总听说我们被欺负了！怕我们再去闹，从港岛托人带来的钱，你没见都不在厂里发吗？”
“天！苏总……”一些小姑娘，顿时眼眶就红了。
城郊，干部疗养院。
戒备森严的院子里，王正终於见到了苏晨。
他挥手让看守退下，自己拉过一张椅子，坐在苏晨对面，脸上掛著胜利者的微笑。
“苏晨，你很不错嘛，在外面还留了这么多后手。”
他翘起二郎腿，居高临下地审视著眼前的年轻人。
“在港岛混黑社会的那一套，拿到我们內地来，煽动群眾，衝击国家机关，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性质？”
王正的声音陡然拔高，充满了威胁。
“这是顛覆！是与人民为敌！我现在有足够的理由怀疑，你根本不是什么港商，你就是境外势力派来破坏我们社会稳定和经济建设的特务！”
一顶顶大帽子，毫不留情地扣了下来。
苏晨始终低著头，坐在床沿上，手里拿著一份报纸不语。
在王正看来，苏晨不过是瓮中之鱉了。
他很享受这种感觉，这种权力带来的感觉，任你在外面是什么富豪，你多少亿，在权力面前，不过都是螻蚁。
你的厂房，地皮，设备，只要我愿意，翻手覆雨之间，就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