弯弯月牙,从海面的尽头升空,
皎洁的月光打在船身,照得两金幣號船头的那两块圆盘,如同一双幽蓝明瞳。
沉重的铁锚,安静地悬在海心。
风帆也早就收拢,因此船只停在原处,只隨海浪起伏摇摆。
木头会发出“咯哎”的声响,回应灯罩里火焰的“呼啦”声,再有就是水声、风声。
却没有对话声,没脚步声,甚至,没有呼吸声。
亨利站在驾驶台前,右手搭在护栏上,静静地观察船上的一切。
前方的水手都忠於自己的岗位,帆手靠坐在桅杆或者护下,手里紧紧拽著缆绳。
而链锚盘下也或坐或躺著八个人,以便在得到命令的第一时间,將船锚拉起,让长船能够儘快起速。
即使没有回头,亨利也敢打赌,他身后的那名老舵手,一定在走神发呆。
这著实不是一个合格的舵手,其实是拿其和米科做对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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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科只要握住舵柄,就绝不会分心。
但他现在·—
米科自从患上了对驾船的心理障碍后,已经很久没有走上过驾驶台。
此刻必定站在船舱中的巨弩前坚守岗位,该说这名“壮汉”忠於职守,还是不知变通呢?
海战之前,必然需要先发现敌船、接近目標,然后才轮到巨弩上场。
而这个过程,绝对足够刚刚睡醒的汉子穿好衣服並撒泡尿。
但既然米科喜欢如此,那就隨他吧,他能安心,比什么都重要。
最近班森也安静下来,大概是因为明白,两金幣號接下来要去挑战怎样的敌人,因此不安吧。
班森还是有成长的,至少不像十年前一样,一旦自己因为亨利的决策而感到恐惧,就要劝说亨利放弃这个想法。
这次,多嘴很好地管住了自己的嘴。
当然,也可能班森终於想明白了,只要是亨利决定的事情,绝不是靠他一个人能够劝得回来的。
不过亨利还是希望班森能够更加活跃,他的俏皮话总能让队伍的士气,在不经意间提升。
但今晚除外。
今夜属於幽寂,所有人,都必须屏息凝神。
头顶的乌鸦巢闪烁著若隱若现的灯光。
如果打算趁夜色偷袭其他的船只,必须先熄灭那盏又高又醒目的灯。
可偷袭不是今晚主题,至少不是此时此刻。
那儿的灯光,就如同沙场寥寥升起的烽烟,意图告诉海上的朋友,这条船现在所处的位置。
所以亨利派西里尔充当今晚的水母,论视力,船上没有人是他的对手,不是人人能够被称为“瞭望的”。
至於维克托·
他真的老了,亨利不想折腾他。
两金幣號上的气氛,很少如此压抑。
望向远处深邃的黑暗,亨利也不禁神游。
所以—亨利想—·我正在干什么?
自从与凯希分別以来,亨利一直都在寻找娜塔莉,
他也確实找到了娜塔莉,还和娜塔莉度过了一个难得的夜晚。
但娜塔莉宛若洋流,他的手握不住,海水会从他的指缝溜走。
那晚之后,他又和娜塔莉分开了,所以他不得不继续踏上道路。
亨利一定要带回娜塔莉,带到凯希身边。
让儿子和自己的母亲团聚,这是每一位父亲都必须履行的义务。
回想起来,跟凯希分开,也快一年了,也不知凯希还好吗—·
“唔——”
亨利长长哀嘆一声,他觉得自己太慢太慢。
实际上,亨利早就掌握了娜塔莉的动向。
娜塔莉,被肚脐港的领主,带去了鞋垫岛。
他本想潜入鞋垫岛,將娜塔莉救出来。
然而,等他靠近才发现,这座岛聚集了无数的长船战舰。
即使在亨利眼中,两金幣號绝对是艘所向披靡的船,却也不足以对抗如此庞大的舰队他不得不下令,驾驶两金幣號暂时撤退。
亨利不清楚这么多船只为何会聚集在鞋垫岛,但可以预见,那些正派人,將有大动作。
八成跟女神岛有关,馆长说过,臥榻之侧岂容他人睡,正派人不可能容忍,他们的航线上有海盗的据点,因此早晚会下决心清理匪患。
而关於这个结果,在亨利诱导莱利他们攻打夺取女神岛时,就已经预见到了。
可不论他们的目的究竟如何,这么多军舰,著实妨碍了亨利营救娜塔莉。
他同样明白,什么也不做,娜塔莉也几乎不可能自己回到他的身边。
亨利必须更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