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虽非烂好人,却也做不到见死不救。
只是……
想起家中还在等他回去的婉晴。
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少女,终究是有些不妥。
似乎是看出了顾铭的犹豫,阿音连忙说道。
“公子,您不用担心!我什么活都能干!洗衣、做饭、劈柴、打扫,我样样都会!我吃的很少,绝不会给您添麻烦的!”
她的声音急切而真诚。
顾铭望著她,那双琥珀色的眸子里,倒映著的全是恳求与绝境中的希冀。
他沉默了片刻。
收留一个来路不明的少女,確有风险。
可若今日將她推开,她未来的命运,几乎是可以预见的悽惨。
更何况,他心中確有顾虑。
婉晴的身子骨,到底还是太弱了。
自己平日里在院学苦读,家中只有她一人,虽有秦大娘照拂,终究多有不便。
若是有个贴心的丫鬟在旁伺候,无论是端茶倒水,还是熬药做饭,都能让婉晴轻鬆许多。
自己也能更安心地在院学求学。
秦先生给的这座小院,除了主屋,两侧还有厢房,多住一人绰绰有余。
顾铭心中有了计较,但脸上並未表露。
他看著眼前的少女,语气平静地说道。
“我家境贫寒,只是个穷学生,恐怕给不起你工钱。”
这既是实情,也是试探。
若这姑娘真是走投无路,便不会计较这些。
若她另有所图,或许就会知难而退。
阿音听到这话,眼中非但没有失望,反而迸发出强烈的光彩。
她知道,这是鬆口了。
“公子,不用工钱!”
阿音连忙摆手,生怕他反悔。
“只要能有口饭吃,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阿音就心满意足了!”
她深深地低下头,声音里带著一丝颤抖的承诺。
“阿音……定会尽心尽力,侍奉公子与夫人!”
顾铭见她如此,心中最后一丝犹豫也烟消云散。
“既如此,你便隨我来吧。”
他淡淡地说了一句,便转过身。
“多谢公子!多谢公子!”
阿音喜出望外,连声道谢,快步跟了上去。
她很有眼力见,见顾铭怀中抱著厚厚一沓纸张,立刻上前一步,小心翼翼地说道。
“公子,这个让阿音来拿吧。”
顾铭看了她一眼,倒也没有拒绝,將怀中的竹纸递了过去。
她的动作麻利,抱著那厚厚的纸张,脚步轻快地跟在顾铭身后,像一只找到了归宿的雀儿。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巷弄,回到了家中。
院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苏晚晴正坐於院內石桌前晒太阳。
这也是郎中那日对顾铭所嘱託的。
听到动静,苏婉晴立刻站起身来,脸上漾起温柔的笑意。
“夫君,你回……”
她的话音,在看到顾铭身后的阿音时,戛然而止。
苏婉晴的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目光在阿音身上打量了一下,又望向自己的夫君。
顾铭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温声道。
“娘子,我们进屋说。”
进了屋,顾铭让阿音先在门边站著,自己则拉著苏婉晴的手,將方才在巷弄里发生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一遍。
他的语气很平静,將事情的来龙去脉,以及自己的考量,都解释得清清楚楚。
苏婉晴静静地听著,目光不时地瞟向那个垂著头、局促不安的瘦弱少女。
当听到阿音身世,以及被卖入火坑的遭遇时,苏婉晴的眼中,流露出一抹深深的同情。
她自己便是从泥沼中挣扎出来的人,最能体会那种无助与绝望。
“夫君,就让她留下吧。”
苏婉晴握住顾铭的手,语气温柔而坚定。
“我们这儿正好有空著的厢房,多一个人,也只是多一双碗筷的事。”
顾铭见妻子不仅没有反对,反而主动开口,心中最后一丝顾虑也烟消云散。
“多谢夫人!多谢夫人!”
阿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著苏婉晴和顾铭,结结实实地磕了三个响头。
事情就这么定了下来。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顾铭还是取来了笔墨。
他看著阿音,神色认真。
“口说无凭,需立字据。你既入我顾家,便要签下卖身活契,日后若有背主之举,我亦可凭此契书报官。你可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