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 模仿
    暮色四合,雨势却丝毫没有要减弱的迹象。

    瓢泼的雨浇在棠梨院正中原本开得正盛的海棠树上。不一会儿,便落下一地狼藉。

    薛鸢刚发了一场高热,身体仍是有些虚弱,被风一吹忍不住缩了缩脖子。却仍是一瞬不瞬地望向窗外。

    这还是她第一次在棠梨院里看到属于夏季的急风骤雨。眼睁睁地看着这株海棠从稚嫩的花瓣一路到盛放,再到如今因为一场突如其来的雨便折损了大半,心里不免也生出些感怀。

    薛鸢至今仍不明白谢琮为何突然变了模样,也许是过往太美好,瞬间的破碎才让人这么难以接受。她只能宽慰自己,也许他本就是那样的人罢,是她从前将他想得太好了。

    一时的意气过后,她冷静下来才悲哀地发现,自己一个身无长物的孤女,似乎除了依附谢府这棵大树仍是无路可走。

    薛鸢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远。

    雨幕之中,忽然有两个人穿过层层月洞门走进了她的院子,将她拉回了现实。

    为首的人似乎是令墨,他的身后跟着一位身着深色交领襦裙的妇人,看上去已经有些年岁了。她的面容称得上和善,头发微白却梳得一丝不苟,也因此显得端庄而威严。

    薛鸢确信自己从未在府里见过此人,心下不免有些疑惑。

    令墨引老妇到门前便先行离去了,换成红玉领着人进了屋。

    红玉的神色显然也有些莫名:“娘子,这位是苏嬷嬷。”

    “老奴苏氏,奉二公子之命,特来教导表姑娘规矩。”苏嬷嬷说这话时虽自称老奴,身形却始终站的笔直,全无为奴者卑躬屈膝的神态。举手投足间更有种岁月沉淀的贵气稳重。

    苏嬷嬷不动声色地上下打量了薛鸢一眼,眸光却在触及女孩的脸时悄然顿住了。从容的面上闪过一瞬讶异,只是很快地便被收敛住了。

    薛鸢没有注意到苏嬷嬷细微的神色变化,妇人身上含而不露的威压令她不自觉地低垂了眼睫。

    她的注意力还停留在妇人方才说的话上,她说的规矩,指的是什么?

    莫不是谢琮还嫌她的所作所为败坏了谢氏门风?思及此,薛鸢的心里涌上难言的窘迫,她真的有那么不堪么?

    苏嬷嬷神色略有些复杂地看着薛鸢。

    眼前的女子花一样的年纪,心绪的变化尽数写在脸上,看上去毫无城府,倒是也与年少时的那人如出一辙。她很显然只是个少不更事的孩子,想来也对谢家人要做的事情毫不知情。

    苏嬷嬷那因年事已高而变得有些浑浊的眼底渐渐含了些几不可察的悲悯。

    “嬷嬷,先坐下喝杯茶罢。”薛鸢反应过来后仍有些手足无措,试探性地倒了杯茶递到妇人眼前。

    然而苏嬷嬷瞧着女子倒茶的动作,却像是看到了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

    她顿了顿,没接薛鸢递过来的茶,眼里是显而易见的嫌弃,说出来的话却依然维持着风度和礼节:“既如此,娘子便先从茶道学起罢。”

    薛鸢一双手讪讪地停在了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她感到有些无地自容,从未有人教过她这些礼仪,也许她的确差劲罢。

    既然是谢琮让她学的,那她学便是了。只是她想不明白的是为什么他在言语羞辱她之后,却又专程请人来教导她?这是他给她递的台阶么?

    这个想法甫一出现在脑海,薛鸢也怔了一下,旋即不由得在心底里自嘲地笑了。他那日的意思不正是在说她自作多情,不自量力么?她笑自己事到如今竟还是会对他抱有一厢情愿的幻想。

    既然他心里是那样想她的,想来他留着她也只是为了谢氏的体面罢,又或者是她吃瘪的样子取悦了他么?

    薛鸢控制不住地想,等他日后尚了公主,温香软玉在怀,是不是也就没有闲心再来管她了。

    一想到此处,薛鸢本已麻木的心仍是莫名滞涩一瞬,她轻轻抿唇,恭顺道:“都听嬷嬷安排。”

    *

    薛鸢本就不是一个好动的人。

    接下来的几日里,除了每日必要的往返于松闻馆之间外,更是闭门不出。

    原本只有薛鸢和红玉两人的院子里不时还能传出女孩儿们的笑语声。如今多了苏嬷嬷,反倒显得更为沉寂了。

    苏嬷嬷的标准和手段,都比薛鸢想象的更为严格一些。她对她的要求几乎细化到她衣食住行的每一个细节。

    除去行坐的姿势,脖颈与下颌之间的角度等等这些形体上的要求之外,甚至连薛鸢每日穿什么颜色的衣服,搭配什么样的发髻,发丝该摆放在哪里这样的事情苏嬷嬷都要过目。

    这些也属于礼节的一部分吗?薛鸢不解,却也不得不照做。

    苏嬷嬷不曾打骂薛鸢,说话也称得上轻声细语。只是若她有一丝一毫不符合她的心意,她便不许她用当日的晚膳。

    因此几日下来,不说规矩学到了几成,薛鸢整个人先清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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