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慢慢走回自己的工位,那个靠窗的、堆满“未闭环事项”和待“优化”录音的B区工位。
坐下,屏幕亮起。最新的会议邀请弹了出来,关于一个注定扯皮的资源协调会。他习惯性地打开日历,准备点接受。
但手指停在了半空。
他忽然想,如果现在那个新人,真的抱着一份模糊的需求文档,满脸虔诚地来“请教”他,他该说什么?
是说“你要坚持追问到底,留好证据”吗?可他自己因为追问,被阿哲用“OK”和“基本常识”甩了锅。
是说“你可以学吴组长,把问题模糊化处理”吗?可他自己因为写了一份“优化”过的纪要,被当成了“沟通不严谨”的替罪羊。
他发现自己给不出任何“实在的建议”。他踩过的每一个坑,都像沼泽,陷进去的姿势独一无二,根本无法总结成一条供他人安全通行的“路径”。
他那些所谓的“经验”,除了证明“此路危险”,别无他用。而“危险”本身,就是系统的常态。
他最终在会议邀请上点了“接受”。动作熟练,没有犹豫。
然后,他点开了加密文件夹。里面,是他归档的所有“原始记录”、“历史烂账”和“未闭环事项”。
海量的、杂乱的信息,是他唯一真实拥有的东西。
他忽然觉得,老赵的话,也许只说对了一半。
他可能真的成了一个“避坑”参照物。但更可能,他正坐在一个由无数别人避开的“坑”所构成的信息废墟之上。这片废墟,现在看起来只是负担。
谁又知道,这片废墟下面,埋着什么?
他关掉文件夹,开始为即将到来的会议准备空白的记录文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