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甜蜜的陷阱
的必要代价”。

    他想起陈总说的,“在这里,你能接触到项目的方方面面。”是啊,他现在接触的“方方面面”,确实包括老板生活的方方面面。他把这理解为一种“中国特色扁平化”下的“全方位锻炼”。

    偶尔,他也会瞥见其他同事的状态。

    那个灰蓝色头发的设计师阿Ken,似乎很少被叫去订餐厅选礼物,他大部分时间戴着降噪耳机,沉浸在自己的设计软件里。

    当何不凡抱着做好的“民宿对比PPT”去找陈总时,路过阿Ken的屏幕,看到的是酷炫的动画效果和精致的界面。

    那一瞬间,何不凡心里会闪过一丝微妙的失衡:为什么我在做这个,而他可以做那个?

    但陈总总能适时地,用更“重要”的任务来抚平这种失衡。

    “不凡,下周的比稿陈述,你来做主讲。我相信你能镇住场子!”或者,“这个客户关系维护,你跟我一起去,学习一下怎么跟高端客户打交道。”

    这些机会,看起来都像是“培养”和“重用”,让何不凡觉得,那些琐事或许是通往“核心”的必经之路,是“自己人”才需要承担的“甜蜜负担”。

    他就像一只逐渐被温水浸泡的青蛙。

    水的温度很舒适,来自老板的“信任”和“认可”持续加热,让他忽略了这锅“汤”的本质,可能正在慢炖他的专业成长时间和职业独立人格。

    他沉浸在一种“被重视”的幻觉里,用“情感价值”的即时满足,兑换了自己长远发展的“技能资产”。

    直到某天,他连续第三天熬夜,白天修改比稿方案,晚上帮陈总筛选送给某位“关键人物”的、既要低调又要显档次的茶叶礼盒。

    凌晨两点,他头晕眼花地在电商平台对比着“金骏眉”和“正山小种”的产地、年份和包装时,手机突然弹出一条消息。

    是大学师兄,那位曾给他数据接口的师兄,如今已是一家大厂的中层。

    师兄问:“最近怎么样?在新公司做啥大项目呢?”

    何不凡手指停在屏幕上,一时不知如何回复。

    说他正在参与某国际品牌的比稿?这听起来很酷。但说他同时也在为老板的社交礼品和家庭琐事耗尽心神?这……难以启齿。

    他最终回复:“还行,在跟一个不错的案子。”然后迅速补了一句:“师兄,你们公司……老板会让助理帮忙处理私人事务吗?比如选礼物、订餐厅之类的?”

    师兄很快回过来:“偶尔急事帮一下可以,但形成常态就是管理混乱和角色错位。你是去做策划的,不是去做管家的。警惕那些用‘感情’和‘信任’换你廉价劳动力的人。你的时间,应该投资在能写进简历、能带走的能力上。”

    屏幕的光,在黑暗里刺眼。

    师兄的话,像一根细针,轻轻扎破了包裹着他的、那层名为“家文化”的温情气泡。

    何不凡看着购物车里那几盒昂贵的茶叶,又看了看电脑上只完成了一半、明天就要内部评审的比稿PPT。

    一种冰冷的清醒,混合着疲惫,缓缓漫上心头。

    他忽然想起在“蓝海”最后的日子,被边缘化、核对陈年旧账的虚无。

    那时他渴望被需要,渴望价值感。现在,他好像得到了,但这种“被需要”,闻起来……怎么有点像高级保姆的味道?

    而那份他以为的“核心”工作——比稿方案,他真的能全心投入吗?

    当他的精力被无数琐碎的情绪劳动切割、耗散,他还有多少“灵气”可以真正灌注到所谓的“创意”里?

    窗外,城市已经沉睡。何不凡关掉了茶叶的购物页面,但没有关掉比稿PPT。

    他盯着屏幕上那句还未写完的Slogan,感觉那句“咱们是自己人”的温情话语,在深夜里,泛起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粘稠而冰冷的质感。

    他知道,陷阱的入口,往往铺着最柔软的地毯。而他,已经站在了地毯的边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