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Lisa张说得那么笃定,仿佛他只要签个字,明天就能去纳斯达克敲钟。
第三击:感恩辩证法。
眼看何不凡眼神有些动摇,Lisa张祭出了终极杀招。
她轻轻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充满了知心大姐式的关怀和一点点不易察觉的失望。
“不凡,你知道吗?现在就业市场什么情况,你比我清楚。多少985、211的毕业生,挤破头想进我们这样的平台,都进不来。公司给你这个机会,让你参与这么重要的项目,给你空间去试错,去成长……”
她停顿,让这句话的重量充分沉淀。
“你要感恩啊。感恩不是一句空话,它是一种心态。有了感恩的心态,你看到的就不是加班,是机会;不是辛苦,是历练。多少人,想找这样一个能燃烧自己、照亮前程的平台,还找不到门呢。”
燃烧。这个词让何不凡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肝区。
一套组合拳下来,行云流水,毫无滞涩。
何不凡感觉自己的逻辑像一团被猫玩过的毛线,彻底缠死了。
他想谈法律,对方谈未来;
他想谈报酬,对方谈期权;
他想谈权利,对方谈感恩。
每一拳都打在他认知的空白处或软肋上。
他试图挣扎,举起手机:“可是丽莎姐,法律明文规定……”
Lisa张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她甚至赞许地点了点头:
“对,规定得很清楚。所以公司充分尊重员工的个人选择。”
她拉开抽屉,动作轻柔得像取出一个珍宝,将一份文件轻轻推到何不凡面前。
文件抬头是几个加粗的黑体字:《奋斗者自愿申请书》。
何不凡低头看去。条款不多,但字字诛心。
核心就一条:本人自愿申请成为公司“奋斗者”,认同公司价值观与发展愿景,自愿将工作置于优先位置,自愿放弃就延长工作时间、休息日加班等向公司主张支付加班工资的权利,以期与公司共同成长,共享未来收益。
下面留了签名和日期栏。
“公司不会强迫任何人。”
Lisa张的声音像羽毛一样轻。
“这只是给那些真正有追求、愿意与公司并肩奋斗的伙伴一个机会。签了它,你就是‘自己人’了。”
她特意强调了“自己人”三个字,仿佛那是一个需要密码才能进入的、充满宝藏的秘密俱乐部。
然后,她身体微微后靠,端起那杯一直没动过的水,轻轻吹了吹并不存在的热气,视线飘向窗外,用一种谈论天气般随意的口吻补充道:
“当然,不签也没关系。公司完全理解。只是呢……你也知道,现在大环境……竞争这么激烈,公司也需要把有限的资源,聚焦在那些真正有认同感、愿意全力以赴的伙伴身上。”
她没有说“不签就走人”。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冰冷的石头,垒在何不凡的心口上。
“大环境”、“竞争激烈”、“有限资源”、“聚焦”……
这些词组合在一起,形成一道无形的、却坚不可摧的墙。
何不凡感觉喉咙发干。
他端起面前那杯温度刚好的水,喝了一口,却尝不出任何味道。
他看向Lisa张。她依然微笑着,那笑容像一层精致的釉,完美地覆盖在一切真实的情绪之上。
她的眼睛很亮,却看不到底,像两口深井。
他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所有的心理建设、所有的法律条文、所有的委屈和不平,在这间办公室,在这个女人面前,都像儿童积木一样可笑。
他以为自己拿着的是《劳动法》这把尚方宝剑,结果对方轻轻一推,递过来一份《奋斗者自愿申请书》,就把他变成了一个在“自愿”和“被环境淘汰”之间做选择的可怜虫。
他想据理力争,想拍桌子,想大声说“这是违法的”!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声干涩的:
“丽莎姐,我……我再想想。”
Lisa张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仿佛早就预料到这个答案。
“当然,应该好好想想。这是大事。”
她站起身,表示谈话结束,姿态优雅无懈可击。
“回去慢慢考虑,不着急。公司的大门,永远向有理想的年轻人敞开。”
何不凡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间办公室的。
门在身后轻轻合上,隔绝了那甜腻的香薰味和柔和得令人窒息的光线。
办公区的嘈杂声浪扑面而来,他却觉得格外寂静。
他走回自己的工位,那个“中央空调核心区”。
冷风依旧,吹在他发烫的脸上。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劳动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