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是下午茶时间,行政推着小车分发水果。今天是西瓜,红彤彤的,看着就解渴。
我拿了一块,咬下一大口,甘甜的汁液瞬间充盈口腔,短暂地抚慰了我受创的审美和尊严。
就在我享受这片刻甜蜜时,脖子后面突然一凉。
不是心理上的凉,是物理上的,实实在在的一股冷风。
我抬头,发现正上方那个银灰色的出风口,此刻正无声而强劲地输送着冷气,像一只无形的手,精准地抚摸着我后颈的汗毛。
我没太在意,心想可能是刚吃完西瓜的错觉。
我继续研究那份被“落地”后的周报,思考着“务实”与“花哨”的哲学边界,以及“性感数据”到底该怎么定义。
半小时后,我开始觉得不对劲。
那股凉意,从后颈蔓延到了肩膀,然后顺着脊柱往下爬,像一条冰冷的蛇。
我打了个寒颤。环顾四周,同事们大多穿着外套,甚至有人桌边放着披肩。而我,只穿了一件短袖衬衫。
我起身去找空调面板。面板是触控的,高级。我点了一下,没反应。又点了一下,屏幕亮了,但显示:“权限锁定——请联系行政部。”
我这才想起,早上随手翻的《员工手册》第137条好像提到过:“为保障整体办公环境稳定与节能,中央空调温度由行政部统一调控,个人不得擅自更改。”
行吧,我忍。我去茶水间接了杯热水,心想喝点热的总能驱寒。
热水下肚,暂时回暖。但头顶的冷气持续输出,稳定,均匀,孜孜不倦。我感觉自己像被放在了一个无形的冷藏柜里,工位就是我的专属隔层。
我开始流清鼻涕。桌上没有纸巾,我起身想去卫生间拿点纸。
就在我站起来转身的瞬间,脚下一滑!
不是地板滑,是我踩到了自己刚才滴落的西瓜汁!加上可能有点头晕,我整个人失去平衡,手在空中胡乱抓了一下,只抓住了同事小李的显示器边框。
“哐当——哗啦——!”
一系列声音如同交响乐般响起。我摔倒在地,屁股生疼。
小李的显示器被我带得晃了几晃,没倒,但他放在显示器边上的半杯咖啡,完美地倾泻而出。
流进了他敞开的机箱里,流到了键盘上,还顺便淋湿了几份摊开的、看起来很重要的文件。
时间静止了。
全办公区的目光,像探照灯一样,“唰”地聚焦过来。
小李的脸从惊讶到震惊再到绝望,表情变化之丰富,堪比电影特写。
我坐在地上,屁股湿了一片,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西瓜,瓜瓤鲜红,汁水滴答。
样子滑稽得,像马戏团里表演失误、还砸了观众道具的小丑。
凯文王闻声从隔间里快步走出,看到这一片狼藉。
他先扶起我,然后看着冒烟的机箱和泫然欲泣的小李,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长得仿佛要把办公室的氧气吸光。
“何不凡,”他叫我的全名,声音里听不出情绪,但每个字都像小锤子敲在我心上。
“第一天,挺‘活跃’啊。”
我张了张嘴,想解释是地板滑,是空调太冷,是西瓜汁……
但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变成了一声尴尬的“呃……”。
我看到小李看我的眼神,从最初的同情,变成了深深的埋怨。
我看到其他同事迅速转回头,假装忙碌,但嘴角压抑的笑意和微微耸动的肩膀出卖了他们。
行政大姐也来了,一边指挥保洁阿姨清理,一边小声嘀咕:
“说了多少次,吃东西去茶水间……这地毯上周才清洗过……”
最终,凯文王拍了拍我和小李的肩膀,用他那种惯常的、仿佛能化解一切尴尬的磁性嗓音说:
“意外,都是意外。小李,电脑赶紧报IT。不凡,下次小心点。吃水果……注意点。”
他特意看了一眼我手里残存的、汁水淋漓的西瓜,补充道,“特别是,多汁的。”
我红着脸,点头如捣蒜。小李没说话,默默拿纸巾擦拭键盘和文件,背影萧索。
那天剩下的时间,我是在众人有意无意的注目礼和窃窃私语中度过的。
下班时,凯文王特意走过来,又拍了拍我的肩膀:
“别往心里去,新人嘛,难免。记住这个教训就行。我们公司文化包容,以后注意就好。”
他顿了顿,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仿佛洞悉一切的笑容。
“对了,你那个区域空调是挺足的,明天记得带件外套。”
我走出写字楼,晚风吹在脸上,竟然觉得比公司的空调风暖和。
回头望去,玻璃大厦灯火通明,像一座巨大的、晶莹剔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