网页设计像用了十年前的模板，团队照片里的人都穿着不合身的西装，笑容僵硬。

    公司介绍充斥着“赋能垂直领域”、“打通行业闭环”、“颠覆式创新思维”等每个字都认识、连起来就不知道啥意思的黑话。地址在某个我从来没听过的创业园区。

    死马当活马医吧。我穿上那套唯一的西装，擦了擦那双鞋头开胶、用透明胶带在内侧加固过的皮鞋，带着一种“大不了就是再被‘管培生’一次”的悲壮，出发了。

    面试在一个共享办公空间。

    玻璃墙薄得能听见隔壁公司打电话骂甲方的声音。HR是个说话带点口音的大姐，自称Lisa张。

    她问了些“为什么选择我们”、“职业规划是什么”的套路题。

    我按网上面经，背诵了“看好贵司在文化赛道的广阔前景”、“渴望在快速成长的环境中学习”等标准答案，诚恳得自己都快信了。

    Lisa张全程微笑点头，在笔记本上写写画画。最后合上本子：“嗯，不错。等通知吧。”

    “等通知”。职场黑话，翻译过来基本等于“再见，下一位”。

    我蔫了，感觉又白嫖了一次尴尬。

    然而，一周后，当我站在快餐店门口，对着“骑手招聘：时间自由，月入过万”的广告牌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思考是选专送还是众包时——手机响了。

    是Lisa张。

    “何不凡同学吗？恭喜你通过了面试。请问你什么时候可以入职？”

    那一刻，我站在嘈杂的街头，外卖电动车嗖嗖掠过，手里还捏着那张皱巴巴的招聘广告。电话里的声音像天籁。我甚至觉得头顶那块灰蒙蒙的天都裂了道缝，有光漏下来，正好打在我这双开胶的皮鞋上。

    “我……我随时可以！”声音有点抖，不知是激动，还是被电动车喇叭吓的。

    “那好，下周一上午九点，带身份证和毕业证复印件来报到。地址你知道吧？”

    Lisa张语气忽然变得语重心长，像长辈叮嘱。

    “对了，我们公司虽然初创，但前景非常好，老板很有格局。最重要的是，我们实行弹性工作制，非常人性化。年轻人，在这里好好干，大有可为！”

    弹性工作制！人性化！大有可为！

    每个词都像一颗糖，精准投喂到我这个职场小白鼠最渴望的味蕾上。

    我连声道谢，挂掉电话，感觉心脏在胸腔里敲锣打鼓。

    打印店老板的嘲讽、招聘会上的拥挤、朋友圈里的光鲜……所有不快瞬间抛到脑后。

    毕业即巅峰？不，我这叫毕业即“疯癫”——高兴得快疯了。

    我以为自己终于爬上了社会这座大山的第一级台阶。虽然这台阶看着有点晃，材质可疑，但好歹是往上走的，对吧？

    我抬头，望向那座即将成为我职场起点的写字楼。玻璃幕墙在夕阳下反射着金红色的光，像一块巨大的、诱人的蜂蜜蛋糕。

    我整理了一下西装领子，虽然有点皱，迈开步子，走向我的“巅峰”。

    后来我才知道，那不是台阶。

    是跳楼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