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起这段时日,她没对邹以珩说过这些,但现在,她就冷冷看着,自己剖开脏腑,抽出那根百病缠绕的骨头。
她不觉得难过,甚至感到快意,真是……疯了……
邹以珩看见,她的眼尾是红的。
吵架吵红的。
难受的是他。
“没有人对你失望,”他说,“谁会对你失望啊?我只是失望我自己。”
“对不起……”
得知她过往的那晚,他曾坚定地想,他一定要守好宏亚,决不能拖累她向上的脚步,她一个人走到现在,实在太不容易了。
他想成全她胜过成全他自己,没成想,却是她为能成全他做到了这份上。
他一点不想她和解,他会替她委屈。
听到他道歉,祝云容脱力般闭了闭眼,她不觉得他做错了什么,他的示弱让她感到无力。
她浑身的刺登时软下来,她突然感到很累,脑子嗡嗡发着晕。
缓和了一会儿情绪,她说:“别吵了,这阵子我们都不太高兴,说点好听的吧。”
分歧尚未解决,谁都不愿妥协,亘在彼此间影响着交谈。
邹以珩张张口,说不出她想听的话,便只是走上前,拥抱了她。
两人拥抱时难得没怀揣旖旎遐思,彼此都在思考该如何打消对方的念头。
就这样静静抱了不知多久,邹以珩轻声问:“跟厉董怎么谈的?”
“没什么,也不是很吃亏。”祝云容还没从刚刚气血上头的吵架里回神,答得略显木然,“就是以后逢年过节跟她吃个饭,结婚这种大事要请她,生了孩子跟她叫姥姥……一点面子上的表演,不算什么,答应吧。”
她说着,侧脸蹭蹭他脖子,带着温存的亲昵。
邹以珩有所动容,但没改变想法。
他掌心一下下抚过她背脊,低声哄劝:“算了,容容,我们不要她的,以后也不跟她往来,好吗?她的恩惠,你拿的不舒服,我承得也很难过。”
又开始说不通了,祝云容就从他怀里退开:“我说了多少次,我一点都不介意,我真的、不介意的!”
邹以珩上前一步,试图把人揽回来,又被她退后避开,他放下手臂,颓然道:“但我介意,行么?我不希望你因为我向她妥协。”
这些年她过得再难,也从没跟厉钰低过头,这次为什么不一样?
他当然明白,是因为这次有他。
她不舍得看他前功尽弃。她是为了他。
但他不能成为她违背本心的那个理由。
祝云容却从他话里听出另一重意思:“什么叫我不能为你这样?我在你心里,就是个只能同甘不能共苦的人么?”
“还是说,邹以珩,你非要跟我分这么清?以我们的关系,我不配为你做点什么?”
邹以珩想要解释,可数日少眠的脑子钝了半拍,被她接下来的话抢了先。
“既然你这样,我也就直说了。你不想跟我同甘共苦,我就那么愿意粘着你、跟你荣辱与共了?我告诉你,这段时间我真是要烦死了!”
祝云容每说一句,心里都有一个更理智的自己在反驳:不是的,不是这样,不可以这么说话……
但外面那个不理智的她还是说下去:“跟你一起有什么好?吃什么、喝什么、去哪里……大事小事都要一起做决定,拖拖拉拉,我不嫌烦么?还是你以为我喜欢在看电影时候跟你说话?其实你每次凑过来我都巴不得你永远别打扰我!不管过什么破节,都得准备礼物制造惊喜,家里积了一大堆没用的东西,花钱又费力,我会喜欢么?做点事你不但不领情,还推三阻四,净说我不爱听的话……想想真是……有什么好?我比你更想跟你撇清!”
完了,都完了……
她都在说些什么啊?谁教她的这么说话?
她不是这么想的,和邹以珩一起她其实很开心,她愿意跟他一起规划和安排时间……
谁来救救她?收回这一通胡言乱语,不然她和邹以珩就完了……
可惜这些话她只在心里想了想,面对着他,她一句挽回的话都没说。
她的背挺得笔直,脖子高高扬起,目光定定投向他,看起来是那么笃定。
她就高傲地看着,看着她压抑自我天性、尽心维系的感情行将就木。
闻言,邹以珩也怔住了,他看了她很久,而后,蓦地笑出声来。
祝云容看见他的嘴唇在动,她想他也要说话了,他就要跟她一起,抹黑这段感情,直至毁得彻底,直至不体面地消亡,直至来日提起都要“呸”地啐一声……
然而他久久没能发出声音,他只是笑着,又重重地呼吸。
她能听见他夹在呼吸里的叹息,这声音让她难过,她感到自己就要哭了。
但她祝云容怎么能哭?
她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