疯子的决定
事儿。听说供销社那边刚到了一批不要票的的确良瑕疵布,明天一早放货。您要是今晚把这活儿交给我,您就能腾出空早点回去歇着,明天好去抢两尺给嫂子做裙子不是?”

    这其实是李国强前世的记忆碎片,明天供销社确实有活动但他赌的是朱大昌不知道。

    朱大昌眼睛一亮。他家那母老虎最近正嚷嚷着要买布呢。

    “行行行,算你小子这回懂事。”朱大昌不耐烦地摆摆手,把五分钱揣进兜里,“赶紧弄走!别弄得满地都是,要是让站长看见,我就说你自己来偷的,听见没?”

    “得嘞!您放心!”

    李国强心中大石落地。

    生意成了。

    他忍着手掌的剧痛,上前一步,并没有直接提桶,而是先把袖子挽高,露出了那一截虽然瘦弱却青筋暴起的手臂。

    那两个铁桶里,装着足足三十斤没人要的猪大肠和两副有些破损的猪肝。

    三十斤肉食。

    哪怕是下脚料,在这个年代也是巨额财富。而他只用了五分钱,和一番攻心的话术。

    这就是信息差的力量。朱大昌以为他是个收垃圾的傻子,却不知道在李国强眼里,这桶里装的是未来的黄金。

    但他没急着走。

    他还有两分钱。

    还有最重要的东西没搞定去腥的“秘方”。

    猪大肠之所以没人吃,就是因为那个味道太难处理。普通人家只会用盐和醋搓,根本盖不住那股骚味。要想化腐朽为神奇,必须得有重料。

    李国强提着沉重的铁桶拐进了一条更黑的小巷子。

    巷子尽头有一盏摇摇欲坠的红灯笼,上面写着歪歪扭扭的一个“药”字。

    这是一家私人违规经营的中药铺子,掌柜的是个瞎了一只眼的老头,姓赵。

    这时候药店早关门了,只有门缝里透出一丝光。

    “咚,咚咚。”

    李国强用一种特定的节奏敲了敲门板。

    “谁啊?大半夜的挺尸呢?”里面传来赵瞎子不耐烦的骂声。

    “赵叔,是我国强。”李国强声音虚弱,带着几分凄惨,“我手划了个大口子,流血不止,您行行好给点金疮药吧,不然我怕是见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门“吱呀”一声开了条缝。

    赵瞎子举着煤油灯,独眼上下打量着满身血腥味脸上肿着巴掌印手还在滴血的李国强。

    “你有钱吗?”赵瞎子冷哼一声。

    “就两分。”李国强摊开手掌,那枚孤零零的二分硬币在血污中显得格外刺眼。

    “两分钱你买个屁的药!滚蛋!”赵瞎子就要关门。

    “赵叔!赵叔别介!”李国强一把卡住门缝,“我不要好药。您那药柜底下扫出来的药渣子,还有那些受潮长毛准备扔的大料、桂皮、丁香,您给我抓一把。我自己回家煮水洗洗伤口就行。”

    在这个年代很多香料其实也是中药材。八角是茴香,桂皮是肉桂,丁香更是药。

    赵瞎子愣了一下。药渣子?受潮的大料?那玩意儿确实是垃圾,他正准备明天倒掉。

    “你要那玩意儿干啥?那能治伤?”

    “土方子,我不嫌弃。赵叔,您就当积德了。这肠子……”李国强指了指脚边的桶,“我也给您留一副猪肝,虽然破了点但您拿回去爆炒,下酒绝了。”

    这一招叫“连环计”。

    用五分钱买来的三十斤废料里的一小部分,去换取最关键的香料。

    赵瞎子闻到了猪肝的腥气,喉结动了动。他是老光棍好久没开荤了。破猪肝也是肉啊。

    “等着。”

    两分钟后。

    赵瞎子扔出来一个草纸包,里面混杂着碎成渣的八角、发黑的桂皮几颗干瘪的草果,还有一小撮小茴香。虽然都是下脚料,但对于李国强来说这就足够了!

    李国强把那包药渣视若珍宝地揣进怀里贴肉放着,留下了那一小块猪肝,提着剩下的半桶猪大肠,转身冲进了夜色。

    回家的路似乎比来时更长。

    三十斤的东西,对于这具虚弱的身体来说是个巨大的负担。手掌的伤口因为用力再次崩裂,血水顺着提手流到了铁桶上和猪血混在一起。

    但他感觉不到累。

    他满脑子都是那股即将在这个贫瘠的小院里飘荡起来的霸道的卤肉香。

    那是金钱的味道。那是把脊梁骨重新挺直的味道。

    当他气喘吁吁地推开自家那扇破木门时,院子里静悄悄的。

    只有堂屋里那盏昏暗的煤油灯还亮着。

    陈婉没有睡。她真的听了他的话在院子里架起了一口大铁锅,下面的柴火烧得正旺锅里的水正在咕嘟咕嘟翻滚。

    她抱着睡着的妞妞坐在门槛上,眼神空洞地盯着那口锅。

    她在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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