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目相对,空气瞬间凝固。
苏睿脸上泪痕未干,眼睛红肿,惊愕过后,迅速被一种极其难堪的窘迫和狼狈覆盖。
她也没料到楼上还有人,更没料到会是程开颜。
程开颜虽然嘴欠爱闹,但这种时候,他懂得什么叫分寸。
在苏睿打电话期间,他连呼吸都放得很轻,没发出一点声音。
他本打算等她离开后再走,没想到中途来人,把她逼到了楼上,撞了个正着。
两人在狭窄的楼梯间无声对峙,尴尬和某种说不清的情绪在空气中弥漫。
最终,苏睿猛地移开视线,什么都没说,转身快步退回了楼下。
程开颜松了口气,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然而,仅过了几秒——
程开颜还没完全从刚才的意外中回过神,苏睿已经重新出现在他面前。
她没看他,目光像手术刀一样精准地落在他指间还剩一小截的烟上,然后又扫过他另一只手里捏着的烟盒。
“谁让你抽烟了?”她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冷硬,甚至更严厉,“告没告诉过你,术后要忌烟、忌酒。”
“能不能老老实实的遵医嘱?伤口感染、愈合不良、甚至更严重的一些并发症,你想试试吗?”
程开颜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警告弄得一愣,下意识想辩解:“我…我…”
我了半天,也没憋出什么话来。
苏睿已经上前一步,动作快得他来不及反应。
她伸手,干脆利落地从他指间夺走了那截烟,看也没看,直接摁熄在程开颜自备地简陋烟灰缸里,发出“嗤”的一声轻响。
紧接着,她另一只手飞快地抽走他手里那个还没来得及收起来的烟盒。
“没收了。”她把烟盒塞进自己白大褂口袋,动作流畅自然,“等出院了再还你。”
她抬眼瞥了他一下,那双因为哭过而格外湿润明亮的眼睛里没什么情绪了,但警告意味十足,“再看见你抽烟,下次换药,你懂的。”
说完,她没再多看他一眼,也没给他任何再开口的机会,转身,快步下楼,防火门在她身后又一次重重合拢。
程开颜一个人站在原地,有点发懵。
刚才发生了什么?
他是被抢劫了吗?
这女人……
情绪切换得是不是太快了点。
前脚还在为父亲的病情崩溃哭泣。
后脚就能杀气腾腾地上来没收他的烟。
还甩下一堆警告。
这算什么?
用医生的强势身份来掩盖撞破她脆弱一面的尴尬?!
没错!
程开颜觉得她就是在公报私仇。
本来还有点同情她的,现在被这反击冲散,只剩荒谬。
他摇摇头,哭笑不得地推开防火门回去。
回病房的路上,心里还琢磨着刚才那戏剧性的一幕。
路过病区时,他无意识地抬眼,视线瞥到了墙上的医生介绍栏。
蓝底照片上,苏睿穿着白大褂,一头齐肩的短发修剪得干净利落,别在耳后,露出清晰的五官。
这是他第一次这么清楚地看到她的全貌。
五官算不上惊艳,但眉眼间透着一股英气。
程开颜停下脚步,盯着看了好几秒。
原来,口罩下的她是这样的。
他的视线往下移动,落在照片下方那几行小字上:
苏睿,主治医师,博士毕业。
擅长:结直肠癌外科治疗及综合治疗。
“博士…”程开颜低声念了出来,眉毛微微挑起。
他虽然不是医疗圈的人,但经营医美机构,对医生职称和学历体系也算了解。
这么年轻,已经是主治医师,那应该很厉害了。
“结直肠癌…”程开颜嘀咕着。
从门诊开始,手术,到换药,程开颜下意识把苏睿的专业,简单归成了“看屁股的病”。
直到这四个字砸过来,像一记重锤,瞬间击碎了他这狭隘又轻浮的认知。
也瞬间理解了她那天为什么特意纠正不是“肛肠科”是“结直肠科”。
就在这时,口袋里的手机响了,嗡嗡的震动打断了他的思绪。
掏出来一看,是他新谈没几个月,在某电视台工作的小女朋友。
电话接通,撒娇中掺着埋怨:“你最近在忙什么呀?怎么好久都不联系了?信息也不回,电话也不接,你是不是把我忘了呀?”
程开颜听着那精心修饰过的,带着点表演性质的嗔怪,一股强烈的厌倦感猛地涌了上来。
这种程式化的,浮于表面的关系,此刻显得如此索然无味,甚至有点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