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9章 骆失前蹄
    朔风卷着细沙,在苍凉的夜色里将白日里的一切踪迹掩埋。月盘悬在墨黑的天穹,清辉泼洒下来,将连绵的沙丘染成一片朦胧的银白,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孤寂旷远的狼嗥,转瞬又被风吞没。

    就在这万籁俱寂的时刻,一缕笛声忽然破风而起。

    它不如寻常笛音的的宛转悠扬,反而带着一股尖细诡谲的调子。笛声不连贯,时快时慢,带着一种怪异的顿挫感:慢时如毒虫在黄沙上蜿蜒爬行,窸窸窣窣,黏腻得让人头皮发麻;快时又如骤雨打在枯骨上,急促得像催命的鼓点,一下下撞在人心口。

    这笛音带着股勾魂摄魄的力量,在它的召唤下,在血脉中沉睡已久的虫豸即将随之苏醒,它搅动着血肉,钻透皮肤,仿佛下一秒就要破开皮肉,叫人落得个开膛破肚,死无全尸。

    客栈二楼,就住在李梓君二人隔壁的锦衣卫下属眼神倏忽一凛,向窗前那道负手而立的身影躬身禀报道:“大人,可要出手?”

    孟应枕摇了摇头,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过冰凉的酒壶,仰头灌了一口烈酒:“还用不着我们。陛下早有吩咐,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让殿下察觉我们的踪迹。你且耐心等着,这笛子吹不了多久。”

    “是。”下属虽满心困惑,却也不敢质疑孟应枕的命令,便退至一旁,低眉顺眼地等待着。

    就在笛声渐急,虫豸伺机活动的那一刻,一道不同寻常的声音打乱了节奏。

    “哞嗷——!!!”

    驼厩里,一头骆驼突然仰天长嘶!

    这嘶声极为怪异,似痛苦似愤怒,在寂静的夜晚里格外刺耳。明蝉衣气息一岔,笛音走了调,发出短促尖锐的一声。

    “谁在那儿?!”下属得了命令,猛地推开窗——他本就因白日见那可疑商贩而警惕,此刻闻声探视,更不愿轻易放过任何怪异之处。

    明蝉衣急伏低身子,心中暗骂:这骆驼发什么疯?!

    更糟的是,那骆驼听见走调的笛音,竟似被激怒,开始狂躁地踹栏,连带整个驼厩的骆驼都骚动起来。客栈伙计提灯来查看,灯笼光在草料堆附近晃动。

    明蝉衣不得不放弃计划,悄然后撤。

    他不知,那骆驼之所以暴怒,乃因三日前的宿怨:

    当时明蝉衣为布置另一次天降陨石刺杀计划,曾在驼厩旁试验一种西域迷香,气味残留在草料中。骆驼嗅觉敏锐,连吃三日带异味的草,本就烦躁,今夜又闻到明蝉衣身上同样的气味,加之那笛声的次声频率,恰与骆驼求偶期的某种叫声相似……

    简言之,这头骆驼认为:有个可疑分子连续三天骚扰它吃饭,今夜还敢在它地盘旁“求偶叫唤”。

    骆驼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风相旬撑在窗边看热闹,乐得直不起腰:“方才我还纳闷,是哪位竹笛艺术家,大晚上也想为粉丝表演节目呢,原来是有人对咱们的骆驼一见钟情,想要独奏一曲,博得它欢心啊。要说他这追求方式也太老土了,扰民不说,还把人家惹生气了,这下好了吧。”

    “咚咚——”房门忽地被人敲响,店小二道,“客官!您要的冰糖炖雪梨好了!”

    “来了!”

    风相旬端着冰糖雪梨坐到床榻边,举起勺子吹了吹才递到李梓君唇边:“我的大少爷,喝吧。”

    李梓君微微偏开头躲过勺子:“我说过不必麻烦,睡一觉明早起来自然会好。”

    “还在不高兴啊?”风相旬尝试哄道,“你看你激动的,不就是跟我用同一个杯子喝水吗,开心归开心,水还是要慢慢喝,呛到了多难受?”

    李梓君瞥他一眼,忽而道:“你在幸灾乐祸?”

    风相旬笑意不改:“是又如何?反正我是第一次见你这种一逗就急眼的,还怪新奇的。旅途漫长,不多逗逗你,怎么打发时间啊?”

    “你就放宽心,让我多感受感受,说不定哪天我腻歪了,自己就滚了呢?”

    “你要寻消遣,自可上他处,结交一些与你臭味相投、愿与你结对做伴的酒肉朋友。总归你也只贪爱那几口吃食,凑在一起岂不正合适?何苦来纠缠我这个古板无趣之人,平白浪费你的时间。”

    风相旬咂咂嘴:“我怎么从你这话里听出一股酸味?”

    “别气啦,别气啦。他们哪有你有趣?再说了,这世间再没有人像你一样好看了。”

    风相旬这话说得公正合理,不带一丝偏颇。李梓君的确是他见过的最好看的人,自他在紫薇花树下见他的第一面便这么觉得,直到现在这想法也未曾更改。

    都说情人眼里出西施,他这感情不是喜欢,还能是什么?

    李梓君靠在窗台,乌发披散,一泻而下。卧房内烛火昏黄,衬得他面色温润,仙姿隽永,仿佛将天地毓秀都藏于脸上。

    一身素白锦袍,为他添上几分清冷疏离,那双清浅剔透的眸子,敛在纤长睫羽之下,如浸在冰雪中的琉璃,明澈生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