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偶遇波折,世界摇晃颤动,从天而降的也是浪漫雪花,飘飘摇摇,漫天漫地,晶体上的每一丝闪光都在诉说宇宙对她的偏爱。
“下午好哦,徐阿姨。”姜潇穿着蓬松的白纱裙,在光可鉴人的木质地板上奔跑,浅蓝深靛的立体绣花是雾林中翻飞的蝴蝶。
徐阿姨是个面如圆月的中年女人,脸上总挂着笑,就连跪着擦地的时候,宽钝鼻子上也有一左一右两弯弦月。
“哎哟,当心摔跤,小姐。”徐阿姨担忧地说,依旧笑着,用微笑冲淡叮嘱中的那点僭越,“会长在后花园,不在书房。”
“知——道——啦,谢谢你,徐阿姨!”
走廊尽头的小小身影危险地闪了两下,随即调转方向,往花园去。
“小姐,要尝尝新烤的小饼干吗?”
“小姐,天气很好,记得带珍珠出门晒太阳哦~”
“小姐,新裙子很漂亮呀!”
沿途一片问好和赞美。姜潇抱着名叫“珍珠”的玩偶小熊,转起圈圈,裙摆是吸饱善意、迅速绽放的白色小花。
临近花园,姜潇竖起一根肉嘟嘟的手指,压在嘴唇上,带着婴儿肥的小脸绷得紧紧的,“大家不要响了,我要给妈妈一个惊喜!”
保姆们忍着笑点头。
姜潇满意地转身,玻璃门上漆黑的铸铁花枝将门外的世界割裂。她踮起脚,把脸贴过去,花园顿时明亮而完整地呈现在眼前。
光束粗细不均地支在五彩斑斓的花园中,如同地里长出来的半透明乔木。太阳是枝头开得最盛、摇摇欲坠的一轮红花。
她的妈妈坐在遮阳伞下,很安全,不会被太阳砸到。旁边坐着她最喜欢的艺琳姨姨。
姜潇安心地笑了,轻轻推门。
“就算是真的……”
“那孩子又不是亲生的……”
“你何必费心去……”
她忽然听见水晶球外的声音,是艺琳姨姨带着心疼的责备。
姜世英端起咖啡杯,垂眼不接话,无所谓地微笑。氤氲水汽是白瓷的延伸,肌肤在釉下显出幽幽的蓝,典雅细致、不近人情的工笔。
“你呀!”文艺琳叹气。
姜世英沉默片刻,才说,“有总比没有好……现在看着还算听话……不顺心再处理……”
“可不一定能等到那时候。”文艺琳话音刚落,桌面上的手机呜呜地震动起来,和身边人交换过眼神,不耐烦地啧了声,接听,“喂?”
“什么?你确定……”
姜潇后来了解到,当时,文瀚元随父出海钓鱼,二人意外落水,文父溺亡,文瀚元被一艘路过的渔船捞了起来。
“幸好,幸好!”文艺琳连声说着,仿佛心有余悸,轻瞥姜世英那一眼却略显俏皮。
姜世英照旧一派淡然,不在乎生死,不计较有无。
太阳终于从枝头坠落,白光如潮,迅速淹没花园,吞噬人影,糊住姜潇的眼睛。
她畏缩地后退几步。
啪嗒,姜潇眨了眨眼,阻隔她与世界的那块毛玻璃摔了个粉碎,在灌入室内的天光中,变成闪闪发亮的珍珠。
妈妈说她的眼泪是珍珠。
她的小熊玩偶也是珍珠,躺在明暗交界处,笑得不怀好意,纽扣大小的漆黑眼珠死盯着她。
“哎哟,小姐,我们珍珠怎么摔倒了?”徐阿姨匆匆而来,捡起玩偶一下接一下地拍着,哄着,就像那真是一颗价值不菲的宝珠,“好珍珠不哭不哭,虫虫跑走了。”
“才不是什么珍珠。”
姜潇冷眼看着,在徐阿姨讨好笑着递来玩偶时,扭身就走,白纱裙上的深蓝绣花是一兜死蝶,水淋淋,恍恍荡荡。
“就是个玩偶,徐阿姨你笨死了。”
无数细小波纹泛出中年女人茫然无措的神情,一圈又一圈,缓慢沉入深黑的瞳孔。
姜潇睁开眼,太阳穴突突直跳。
昨晚没顾上拉窗帘,灰暗天花板被早晨的阳光挖去一大块。
“……徐阿姨。”
她嗓音嘶哑地喃喃,按着太阳穴坐起身,沐浴在清冷晨曦中,才反应过来,那个和善女人已经辞职十多年了。
文瀚元给她发了三条消息。
[晚安,潇潇,明早要一起上学吗?]
[有一批新到首都的海鲜,每个品类我都让人挑了些送来,保姆姨姨答应我今早会做,有你愿意吃的就最好了。]
[刚到家,好想你……]
姜潇从那六个小点里看出了文瀚元的情绪,回条什么消息哄他呢?毕竟文瀚元昨晚是真的很卖力,她都没做荒谬血腥的梦了——但又害她梦到了很久以前的事,她恐惧的源头,做噩梦的开端。
烦死了,都是文瀚元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