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夕阳下沉,窗外的火烧云形成一片艳丽的画作。

    这好像是重逢以来,两个人第一次单独面对面的时刻。

    “为什么。”许妍他在三步之外的距离,她的眼底闪过片刻茫然,“是我对你而言还有什么利用价值吗?”

    她问得太想当然,没有任何犹豫。

    项易霖看着她,静了一秒。

    “你是这么想的?”

    “不然呢?我实在想不到别的原因,像我这样一个没权没势,还瘸了一条腿的人,应该对项先生没什么价值了。”她轻嘲启唇,思索了一下缘由,“如果你是怕我会报复你,你放心,我没这个打算。”

    “我回雁城来,只是因为想好好生活,重新开始。”

    兴许是刚刚在床上的姿势不大对,瘸着的那条腿有些麻,她在靠窗的藤椅上坐下来。

    项易霖看着她的右腿,他向来带有侵略性的目光暗沉些许。

    “腿怎么伤的,因为那次。”

    许妍望着窗外无限好的日光,慢慢地道:“嗯。”

    “就没想过要治。”

    “那时候没钱,后来有钱的时候,也就治不了了。”

    “万一呢。”

    “我是医生。”许妍顿了下,平静笑,“我了解我自己的腿。”

    治不了就是治不了了。

    就算能治,她大概率也不会在这条腿上耗费太多价值。

    留着也挺好的,时刻提醒着她过去的那些事。

    那些回忆也像这条残缺的腿一样,只要不动就不会疼,可等真正把它忽视掉的时候,它的残缺和无力却又拖着人向前走,让许妍不得不记起那些埋藏许久的痛。

    疼着疼着,好像也就麻木了。

    听着她的话,项易霖难得沉默下来。

    时间在一分一秒流逝。

    “听说,你和许岚就要订婚了。”

    许妍目视着外面,那正踩在枝丫上吱吱乱叫的雀儿,说,“祝福你们这对佳偶,也算是苦尽甘来,因为我被耽误了这么多年,怪不好意思的。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不如今天就把婚离了,你们领你们的证,我去领我的。”

    可能是刚清醒的原因,她的声音一直透着种沙哑。

    像是沉寂了很久的砾石。

    和印象里那个会吃醋,会因为他忘记给她过生日而使小性子红了眼的小女孩截然不同。仿佛变了个人似的。

    项易霖十年前蛰伏在她身边,带着恨意掐住她脖子吻她的时候,大概也没能想到,十年后的现在她会平和地祝福他和另一个女人结婚快乐。

    项易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你倒是大度。”

    “物归原主罢了。”许妍说,“而且这不就是你想要的吗?当初来到我身边做了那么多,不就是为了你的许岚能回到原本的位置上,然后和你长相厮守。”

    她语气平淡依旧。

    话说的很直白,也没说错什么。

    毕竟项易霖当初就是抱着这样的心态接近她,虽然不太对,但也对。

    项易霖不是个会纠缠的人,更何况是对一个已经逃走了八年、如今而已对他已经没有任何利用价值的前妻。

    再纠缠下去,也没什么必要。

    他不再去看那张令他有点烦躁的平静的脸,淡漠别开眼,人高马大的影子笼罩着许妍的影子。

    “离婚,可以。”

    项易霖转身离去,那道影子撤离,光终于重新落在了许妍身上,“我答应了,协议书我会看,如果没问题签字给你。”

    突如其来的光线令许妍不由自主闭了下眼,她慢慢睁开眼,靠在藤椅上,享受着片刻的宁静。

    ……

    车在道路中前行。

    开到某个学校门口附近,司机停车给斑马线的学生让路。

    有两个高中生挽着胳膊经过。

    男孩单肩上背着粉色书包,手里还提着给女孩买的烤红薯、热奶茶等一大堆东西。

    女孩手里只拿了串糖葫芦,一边啃一边叽叽喳喳跟他说着什么。

    男孩无奈点着头,拉她快步经过斑马线。

    到了斑马线那端,女孩把糖葫芦递到他嘴边,他无奈吃下一口。

    项易霖注视着,若有所思。

    他双手交叠,指缝隙间不知何时留了根头发,很长,柔软。

    或许是刚才许妍的头发。

    项易霖抬手要拨开,却被软刺扎了下。

    看着很软,却很扎人。

    令项易霖无端想起曾经刺痛他眼睛的一幕。

    她听到了许岚和他说的那些话,跌坐在地上,倒在血泊里捂着肚子,浑身抖得不成样子,眼眶泛着死死的红。

    他每往她的方向走一步,她眼底的恐与惊惧就加重一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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