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这声音并不是来自风,而是来自脚下。
龙国的东北边境,黑土地肥沃得流油。
可就在这一夜,这片土地似乎活了过来。
地面开始有节奏地颤动,那不是地震,更像是大地因为疼痛而在抽搐。
驻守在边防哨所的小战士裹紧了身上的棉大衣,怀里抱着钢枪,眼神警惕地扫视着铁丝网外的黑暗。
旁边的军犬黑子一向沉稳,这会儿却夹着尾巴,趴在地上呜呜直叫,死活不肯起来,两只前爪疯狂地扒拉着地面,像是要挖个坑把自己埋进去。
“班长,你听见没?”小战士声音有点抖,“好像有人在唱歌?听着……听着怪渗人的。”
班长是个老兵,眉头皱成了川字。他也听见了。那声音太古怪了,像是老式留声机里放出来的,带着那种极其严重的底噪和电流声,又像是无数人在地底下扯着嗓子在喊。
“英灵之气……”班长低声念叨了一句,他想起了最近上面的通报,说最近不太平,老有些奇怪的事儿。
就在这时,那歌声突然变得清晰起来,字字泣血,句句带恨。
“英灵利,假通商,毒计中藏;法兰西,占两广,窥伺黔贵……”
随着这几句歌词唱出,哨所前方的地面突然裂开了一道口子。
那裂缝里冒出来的不是岩浆,而是猩红色的血气。
那血气浓稠得化不开,顺着地缝往外喷涌,瞬间将方圆几里的草木全都染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红色。
紧接着,一个个虚幻的身影从血气中爬了出来。
他们不是完整的人形。
有的少了胳膊,有的没了脑袋,有的全身上下都是被火烧焦的痕迹。
他们的穿着五花八门,有留着辫子的清兵,有穿着号坎的义和团民,更多的则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服,手里拿着锄头、镰刀,甚至是菜刀。
他们没有攻击哨所,也没有理会那些活人。
他们只是那样呆呆地站着,密密麻麻,漫山遍野,数量多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们面朝外,背对内,用那一双双空洞流血的眼睛,死死盯着国境线外面的方向。
“德意志,胶州领,虎视东方……”
歌声越来越大,像是要掀翻这片天地。
每一个字吐出来,都伴随着一股冲天的怨气。
这怨气不是针对某个具体的人,而是针对那段历史,针对那种任人宰割的屈辱。
这是地缚灵。
而且是规模最大、怨念最深的地缚灵群。
他们不是不想去投胎,而是那一战死得太憋屈,太惨烈。
那口怨气咽不下去,就化作了这地下的钉子,把自己死死钉在了这片他们曾经拼命想要守住,却最终没守住的土地上。
“这中华,哪一点,还有我份;这朝廷,原是个,名存实亡……”
这一句唱得最为悲凉。
那是一种对国家无能的绝望,是对那个腐朽朝廷的控诉。
随着歌声,地底下的动静越来越大。
一座巨大的界碑虚影缓缓升起。
那不是现在的界碑,那是一块残破不堪上面刻满了各种不平等条约条款的石碑。
每一个条款,都是一道刻在龙国母亲身上的伤疤。
“不好!”班长脸色大变,“这怨气太重,要冲撞国运了!”
这些英灵虽然是爱国的,但他们的怨念太深,如果不加以疏导,这股力量一旦爆发,会直接撕裂边境的地脉,甚至引发大范围的天灾。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天空中传来了一声清脆的鞭响。
啪!
这声音不大,却透着股子教书育人的威严,硬生生把那漫天的哭嚎声给压下去了一头。
一道黑色的身影从虚空中走出。
他依旧穿着那身中山装,手里拿着那根教鞭,脸上架着黑框眼镜。但他身上的气势,却如同一座巍峨的大山,稳稳地镇住了这片躁动的土地。
第一殿阎罗,艾进,到了。
他看着底下那几十万哭嚎的怨魂,看着那一个个残缺不全的身体,那双总是透着理性的眼睛里,罕见地闪过一丝泪光,但转瞬即逝,化为了更坚定的钢铁意志。
“哭什么哭!”
艾进没有用什么柔声细语去安抚,反而是开口就是一声暴喝。
这一嗓子,把那些正沉浸在悲伤中的怨魂给吼懵了。
“看看你们现在的样子!那是咱们中国人的脊梁骨吗?”艾进拿着教鞭,指着那群鬼魂,就像是在训斥一群不争气的学生。
“冤吗?冤!惨吗?惨!”
“但光哭有什么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