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文物有灵,归家路漫漫
    大英博物馆的大门并没有被暴力破拆。

    戚家军的一名百户长提着刀,刚想上前试试这扇据说能抗火箭弹轰击的铜门有多硬。

    咔哒。

    一声极其清脆的机括弹响。

    那两扇厚重的大门并不是被推开的,倒像是里面有什么东西等这一刻等得太久,连一秒钟都不愿意多耽搁,迫不及待地把自己敞开到了极限。

    门轴转动时没有发出那种沉重的摩擦声,反而顺滑得像是刚抹了油,带着一股子急切的欢迎劲儿。

    洛璃把那个用来喊话的大喇叭挂在腰间,紧了紧身上的军大衣,迈过那道高高的门槛。

    33号展厅。

    这个数字在很多国人的心里,是个结。

    展厅里的温湿度控制系统还在运转,发出轻微的嗡嗡声。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陈旧纸张混合着防腐剂的味道,那是一种名为“保存”实为“囚禁”的冷漠气息。

    两万三千件。

    这是明面上的数字。

    洛璃每走一步,脚下的地板就会发出一声轻微的颤响。这并不是因为她脚步重,而是整个展厅都在共振。

    那些防弹玻璃柜里,没有声音,却比任何喧嚣都要震耳欲聋。

    那是一种压抑了一百多年的委屈,是数万个流落异乡的魂灵,在看到亲人那一瞬间,想哭又不敢大声哭的呜咽。

    洛璃停在了一个独立的展柜前。

    那是一只北宋汝窑的天青釉葵花洗。雨过天青云破处,这本该是世间最温润的颜色,此刻在那盏惨白的射灯下,却显得孤单凄凉,像是个没人要的孩子缩在墙角。

    洛璃吸了吸鼻子,伸出手,掌心贴在冰冷的玻璃上。

    “这破地方冷吧?连口热水都没得喝。”

    嘟、嘟、嘟。

    玻璃柜开始震颤,频率越来越快。

    紧接着,那只被西方人视作无价之宝、平日里连碰都不敢碰一下的瓷器,竟然自己在丝绒底座上晃动起来,发出磕碰玻璃的脆响。

    哪怕粉身碎骨,也要冲破这层囚笼。

    呲啦——

    防弹玻璃上炸开一条裂纹,随后迅速蔓延成一张蜘蛛网。

    一缕极淡的青烟顺着裂缝飘了出来,在半空中凝聚成形。那是个只有巴掌大的小丫头,穿着一身淡青色的罗裙,头发挽着双丫髻,赤着一双小脚丫,怯生生地悬在半空。

    她看着洛璃,又看了看洛璃身后那些穿着鸳鸯战袄、满身煞气的戚家军。

    小丫头缩了缩脖子,眼眶里蓄满了泪水,想靠近却又不敢,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落叶:“是……是家里来接了吗?我不记得路了……我怕黑。”

    洛璃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揪了一把。

    她伸出手指,动作轻得不能再轻,在那小丫头的脑袋上虚点了一下。

    “不怕。”洛璃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像个来打劫的土匪,而像个来接孩子放学的家长,“咱们不光接你,还带保镖呢。谁敢拦路,姐姐就让他变渣渣。”

    这一声回家,就像是个信号。

    整个展厅沸腾了。

    正中央那幅长达几米的《女史箴图》画卷无风自动,卷轴滚动的声音像是春蚕吐丝。

    画上的仕女们原本只是平面的线条,此刻却一个个丰满起来,裙摆摇曳,竟然真的从那泛黄的绢帛上走了下来。

    她们没有说话,只是对着东方的方向,盈盈下拜。

    那一拜,跨越了千年,道尽了沧桑。

    角落里,那些从敦煌墙壁上被生生剥离下来的壁画残片开始发光。

    飞天神女手中的琵琶不再是哑的,一声声清越的乐音在展厅里回荡,金色的光点如同萤火虫般飞舞,将原本昏暗阴森的展厅照得通透辉煌。

    最令人动容的,是那一排辽代的三彩罗汉像。

    他们有的失去了手臂,有的面部斑驳。

    但在这一刻,那泥塑的身躯里透出了实质般的佛光。

    那不是寺庙里受人跪拜的高高在上,而是一种看到游子归家的慈悲与欣慰。

    一位罗汉像的眼角,竟滑落了一滴泥黄色的眼泪。

    “都在呢,都活着呢。”洛璃大手一挥,擦了一把眼泪,“都带走,不管大的小的,好的坏的,统统带走!”

    这一声令下,那帮杀才终于动了。

    戚家军的士兵们收起了手中饮血的战刀和狼筅。

    他们那双习惯了握兵器杀人的粗糙大手,此刻竟然变得比绣花姑娘还要灵巧。

    一名身形魁梧的把总,小心翼翼地捧起那只汝窑葵花洗。

    他身上的煞气自动收敛,甚至害怕自己身上的甲片太硬刮花了瓷器,特意从怀里掏出一块早就准备好的红绸布,仔仔细细地垫在下面。

    “小祖宗,咱回家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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