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的地形像个被谁随手扔在荒野上的破葫芦,三面全是陡峭得连猴子都爬不上去的石壁,只在南边留了个狭窄逼仄的口子。
山里的风从来都是打着旋儿往里灌,进得去出不来,常年累月下来,积攒了一层厚厚的白雾。
那雾气也不对劲,沾在衣服上湿冷粘腻,像是死人吐出来的寒气。
当地经验最老道的猎户,宁可绕路三十里去爬黑瞎子岭,也不敢从断魂坳的边上过。
猎狗到了这儿,四条腿肚子就转筋,把脑袋扎在土里呜呜地哭,那是畜生觉出了活人觉不出来的凶煞。
今天,这里的死寂被打破了。
山田站在山谷中央的一块平地上。
他脱掉了那身考究的西装,换上了一件印着古怪符文的狩衣,手里握着一把还在滴血的匕首。
在他周围,三十名跟随他从霓虹国偷渡而来的心腹手下,正以一种诡异的姿势跪成一圈。
他们脸上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被洗脑后的狂热。
“时辰已到。”
山田的声音沙哑刺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
他仰起头,看着头顶那一线被乌云遮蔽的天空,脸上露出一种病态的潮红。
“为了帝国的荣耀!”
山田高举匕首,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带着某种蛊惑人心的魔力。
“为了山田大人!”
三十名手下齐声嘶吼,整齐划一地举起手中的短刀,毫不犹豫地刺向自己的颈动脉。
没有任何犹豫,三十把短刀同时举起,刀尖对准了自己的颈侧大动脉。
噗嗤。
利刃入肉的声音密集得让人头皮发麻。鲜血不是流出来的,而是喷出来的。
三十道血箭射在地上,那原本干硬板结的黑土地像是活过来了一样,贪婪地吮吸着温热的液体。
血并没有四散蔓延,而是顺着地面下早就挖好的暗槽流动,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一个直径足有百米的猩红五芒星阵法就在山坳里亮了起来。
空气中的温度骤降。
原本白色的雾气瞬间被染成了血红。
大地开始震颤。
轰隆隆的闷响从地底深处传来,就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地壳下面翻身,想要挣脱这几十年的束缚。
山田站在阵眼中心,脚底板感受着那股从地心直冲上来的阴寒,激动得浑身发抖。
感受着脚下传来的那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怨气,脸上的表情近乎癫狂。
“醒来吧……沉睡了一个甲子的勇士们!”
山田张开双臂,对着虚空发出癫狂的咆哮,“这片土地曾经在你们脚下颤抖,今天,它将再次成为你们的猎场!”
他将手中那份沾满鲜血的文件点燃,抛向空中。
轰隆隆!
地面裂开了。
无数条漆黑的缝隙像蛛网一样蔓延。
紧接着,一只手从土里探了出来。
那是一只只剩下白骨的手,却依然紧紧抓着一把生锈的三八式步枪。
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泥土翻飞,腐烂的气息冲天而起。
一个个穿着二战时期土黄色军装的身影,摇摇晃晃地从地下爬了出来。
它们的身体早已高度腐烂,有的只剩下骨架,有的还挂着干瘪的皮肉,但那一双双眼眶里,却闪烁着令人胆寒的红光。
它们没有思想,没有痛觉,只有杀戮的本能,以及对生者血肉的渴望。
这支被埋葬了六十年的亡灵军团,数量足有三千之众,密密麻麻地挤满了整个山谷。
那股汇聚在一起的冲天煞气,直接冲散了山谷上空的白雾,在头顶凝聚成一团漆黑如墨的乌云,连月亮都被遮得严严实实。
“哈哈哈哈!成了!真的成了!”
山田张开双臂,仿佛在拥抱这群恶鬼。
他能感觉到,通过脚下的阵法,自己与这些亡灵建立了一种微妙的联系。
只要他一个念头,这支军队就会为他踏平一切。
他看向江城的方向,眼中的贪婪已经掩饰不住。
“去吧!去吞噬吧!”
山田手中匕首猛地指向南方,声音尖锐得像是划破夜空的夜枭,“去吞噬,去杀戮!把那座城市变成死域!把所有挡路的东西都撕成碎片!用他们的血肉,助我登神!”
“吼——!”
三千头亡灵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
那声音像是无数块生锈的铁片在摩擦,震得山谷两旁的碎石簌簌落下。
大军开拔。
起初只是僵硬的挪步,但很快,速度越来越快。
它们所过之处,草木枯萎,虫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