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低头对着地图推演拦截夏天骏最终路线,指尖刚落在桂州地界,帐外突然传来斥候急促的呼喊,声音穿透帐帘,带着难以掩饰的惊惶:“大人!大事不好!西川急报——高骈战败了!”
周怀猛地抬头,轮椅扶手被他攥得咯咯作响。
他实在难以置信.
高骈是什么人物?收复安南、大破南诏二十万大军的名将,手握西川十万精锐,且川地多险关隘口,易守难攻,怎么会败给仅带两万残兵的薛义?“
详细说来!”他沉声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切。
斥候翻身下马,甲胄上的尘土簌簌掉落,看起来风尘仆仆:“小的从西川逃出来的士兵口中得知,薛义入川后根本没敢硬碰高大人的主力,反而绕开防线,专挑那些粮草囤积的小城池下手,他还联络了川中受苛税所迫的流民,许以承诺,竟召集了上万流民壮丁!”
“高大人原本打算诱敌深入,却没料到薛义如此狡诈,趁着他调兵之际,连夜奇袭了粮草大营,大火烧了三天三夜,西川军军心大乱,薛义再率军正面强攻,高大人仓促应战,被薛义亲自率军冲破阵形,三万大军死伤过半,高大人也被流矢所伤,退守成都去了!”
周怀沉默良久,帐内的空气仿佛凝固。
他与高骈虽未深交,却深知其用兵稳健,绝非轻率之辈。
薛义能以弱胜强,不仅靠谋略,而且自身的武力也是可怕。
“川地富庶,又多山川险阻,薛义占据夔州,闭门不战,显然是要暗中发育。”周怀缓缓开口,“传令下去,派十人小队乔装流民,潜入夔州一带,密切监视薛义的动向,一有征兵、囤粮的消息,即刻回报!”
“领命!”斥候应声离去,帐内只剩下周怀的沉思。
他原以为薛义不过是夏天骏麾下一员猛将,如今看来,此人野心勃勃,且有勇有谋,若让他在川地站稳脚跟,日后必成心腹大患。
这薛义很可能是一个比夏天骏还要可怕的对手。
可眼下首要之事仍是拦截夏天骏,他只能暂时按下对薛义的担忧,重新将目光投向地图。
与此同时,夏天骏的大军正沿着湘江一路南下。
自离开江陵后,夏军的势头愈发迅猛,沿途州县的百姓早已听闻夏军“秋毫不犯”的铁律,更亲眼见到夏军所到之处,会开仓放粮救济饥民,惩处欺压百姓的贪官污吏。
那些被朝廷赋税逼得走投无路的百姓,纷纷自发打开城门,望风而降。
衡州城外,数千百姓牵着耕牛、扛着粮食,聚集在城门下,等着夏军入城。
守城将领看着城外黑压压的人群,又望了望远处尘土飞扬的夏军大旗,深知自己麾下那两千老弱残兵根本不堪一击,索性打开城门,率领官员出城投降。
“夏将军,衡州府库尚有存粮三万石,愿悉数奉上,只求将军善待百姓!”
夏天骏骑着黑马,在士兵的簇拥下入城。
街道两旁,百姓们纷纷跪地叩拜,孩童们举着刚分到的粮食,脸上满是欢喜。
短短半月,夏军的人数就从八万暴涨到十五万,如同滚雪球一般,收纳了无数流民壮丁和投降的地方守军。
“大人,永州、道州守军都已献城投降,再往南就是桂州,过了桂州便是岭南,那边山高林密,利于周旋!”柴存手持战报,脸上难掩兴奋。
南方诸藩镇本就兵力薄弱,远不如北方藩镇精锐,且久疏战阵,面对势如破竹的夏军,根本毫无抵抗之力。
夏天骏望着街面上热闹繁荣的市集,心中却没有多少喜悦。
军队壮大了,粮草的压力也愈发沉重,虽有沿途州县的府库补充,却依旧难以支撑十五万人的消耗。
更让他忧心的是,薛义带走两万精锐后,军中许多老部下心怀不满,军心涣散。
“传令下去,入城后依旧严守军纪,不得擅闯民宅,府库粮草登记造册,按需取用,严禁私藏!”他沉声吩咐,语气中带着一丝疲惫。
他知道,招安失败,自己如今已成朝廷眼中的头号叛贼,南下之路看似顺畅,实则危机四伏。可他别无选择,只能一路向南,寄望于占据岭南后,再图后续。
只希望那跟屁虫周怀,不要再跟上来了。
他这次可是没有秦平殿后了......
京城宣政殿内,女帝的脸庞阴晴不定。
她端坐在龙椅上,阶下站着的皇甫极,躬身低头:“陛下,您登基以来,励精图治,减免赋税,百姓安居乐业,这盛世都是您一手开创的,可太子姓李,乃是先皇遗脉,您百年之后,他若登基,定会恢复旧制,您这功劳,又怎能被供奉进祖宗祠堂?”
女帝的指尖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挣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