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锦……洛娜……”他喃喃着,喉咙像被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一夹马腹,发了疯似的冲向家,那个承载了他和徐云锦点点滴滴的小院子。
风从关隘里灌出来,带着浓重的血腥和焦糊味,扑在他脸上。
他忽然想起临走前,徐云锦跟他说要生个孩子。
孩子......我们还没生孩子呢,得生十几个呢。
泪水在疾风中吹散,迷乱了周怀的眼。
街道上到处都是废墟,到处都是尸体。
他凭着记忆找到家,发现这里已经被烧毁,倒塌。
两人经常在树下吃饭,那棵树却已经被烧毁。
周怀下马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在地。
他走到废墟中,不停地扒,不停地找,害怕看见那一幕。
用手不方便,就用断江撬开。
遇到一块沉重的梁木,断江被蹦飞出去,插到树干上。
周怀双手抄底,声嘶力竭的发力,指尖泛白,双臂绷紧,眼中遍布血丝。
“大人!”
十几道身影赶了过来。
于关和王虎翻身下马,疾步跑来,想要拉住周怀。
可周怀的力气大的像头牛,两人扯都扯不动。
“滚,滚!”
周怀扭头嘶吼。
欧阳果坐在马上,面无表情。
瞥了眼马鹏和嘎啦奔,两人也下马去拉周怀。
四人同力,将周怀拉开,绑到了马上。
“吐蕃已经攻克阳越,不能在这待了,往东走吧。”
欧阳果看着面如死灰的周怀。
“你是统帅,你的命不是自己的。”
说罢,众人朝着关门赶去。
“关里……关里的人呢?”关门处,猴子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众人的胸口像是被巨石砸中,闷得喘不过气。
这不是战场,这是地狱。
他们生活在这里,许多人都在这安了家,许多士卒各自散开,朝着家中奔去,回来时脸上没了血色,有人捂着嘴干呕,有人红了眼眶。
“清点人数,都管好手下,立刻离开,不得有误。”
欧阳果不再像平常那样吊儿郎当,其实他早就察觉了不对。
当初在匕呲城就发觉了不对。
欧阳果早就有这样的担忧。
回纥南下,都护府必然空虚。
吐蕃人不会放弃这个好机会。
果不其然。斥候派出去,什么消息都没有。
像是与世隔绝了一样。
但他不敢和周怀说。
这个消息一旦传出去,恐怕当时一大半的人就得崩溃,嚷嚷着要回来,如果遭遇吐蕃人,他们连一战的能力都没有。
抱歉......欧阳果看着周怀被绑住,双眼无神,如同一个死人。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周怀这样。
哪怕面对生与死的绝境,也从未这般过。
欧阳果心中充满了愧疚。
“欧阳先生,人数点清了。”
一个士卒满脸泪水的跑过来。
欧阳果向着街道上望去,这条路,他见了许多次。
印象最深刻的是四次。
第一次来到这座城池,虽民生凋敝,却生活气息浓重,当时周怀在教训跋扈的洛娜。
第二次是击退回纥大军时,百姓和士卒们在街道上欢呼雀跃,喜于言表。
第三次则是他们这次出发前,将士们满腔热血,他们的家人和关内的百姓围聚在一起,给他们送别,高喊凯旋。
第四次......
欧阳果闭上了眼睛。
再次睁开时,其中的迷茫消失不见,换成了坚定。
“出发!”
“目标.....龟兹!”
烈风打在周怀脸上,他却浑然不觉。
被绑在马背上的身躯僵直,双眼空洞地望着凤栖关的方向,那里曾是他拼死守护的地方,如今只剩一片焦土。
队伍沉默地向东行进,马蹄踏过沙砾的声音格外沉闷。
于关和王虎走在周怀身侧,几次想开口说些什么,终究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行至半途,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有情况!”白宗勒住马,手按刀柄,眼中闪过警惕。
众人瞬间戒备,只见几个身着大武军服的身影从沙丘后奔出,衣衫褴褛,盔甲上满是血污,像是刚从尸堆里爬出来。
“是……是自己人?”
为首的那人看到周怀的队伍,先是一愣,随即疯了似的哭喊起来:“周大人!白大人你们都在啊!”
周怀的眼皮动了动,依旧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