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怀抬头看了眼。
黑风口像道被巨斧劈开的裂缝,两侧山壁陡峭,顶端的碎石时不时往下滚,在地上砸出小坑。他皱眉:“让前队加快,后队跟上,别脱节。”
这种地势最容易遭伏击。
十五万大军,斥候队估计要遍布百里,现在就得小心。
龙武营的斥候也派向前方,回报说没见回纥游骑,但周怀心里仍像压着块石头。
匕呲城是什么情况,现在也没有消息,若是已经沦陷,他们过去没有任何作用,也得搭进去。
队伍刚进黑风口,风突然变了向,带着股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咳咳……”队伍末尾传来一阵咳嗽,是个年轻的士卒,脸冻得发紫,甲胄缝隙里还沾着干涸的泥。
周怀很关注队伍的状态,顺声望过去,是石头。
虽然这段时间能吃饱饭,但石头的身子亏的厉害,这么小的年纪受不了这样的折腾,生病是难免的。
王虎踹了石头一脚,声音粗哑:“咳个屁!跟上!”
嘴上凶,却往他手里塞了块干硬的饼。
石头咬了口饼,饼渣掉在地上,被风卷着就没了。
他含糊道:“虎哥,我没事……就是想着,要是能活着回去,得给俺娘买件厚衣裳了。”
王虎没接话,只是把自己的水壶递过去。
壶里的水早冻成了冰碴,摇起来哗啦响。
周怀听着,心里咯噔一下,这些年轻的面孔,有多少人上有老下有小,现在陪着他不远千里,奔赴庭州作战。
他勒转马头,往队伍中间去。
老邓正帮着个士卒勒紧甲带。
那士卒胳膊上缠着布条,血已经渗了出来,是前几日过戈壁时被碎石砸中的,肿得像根紫萝卜。
“还能撑住?”周怀问。
士卒咧嘴笑,露出缺了颗牙的嘴:“大人放心,死不了!到了匕呲城,砍两个回纥狗再死也值!”
“好好的,还没成婚吧?”周怀看着他稚嫩的面孔问道。
“嘿嘿,还没呢,不过俺有喜欢的人了,等开春她要风栖关呢。”
士卒憨厚又有些羞涩的神情,让周怀喉咙一哽,不知道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等回去了,我给你们主婚。”
“好嘞大人!”
周怀叹气,起身离去,他将石头叫了过来。
“大人,我没事,咳咳。”
石头穿着有些不合身的甲胄,拍了拍胸脯,声音有些沙哑。
“别逞强,养好了身子,才有力气杀敌。”
周怀看了看,队伍中众人已经都到了极限,连战马都不想走了。
从出发到现在,三日两夜,他们都没有怎么休息。
看了看天色,又观察观察环境,此地应该不会有埋伏,压根没有上去的路。
避风处,众人扎营。
周怀让人熬了碗姜汤,给石头送过去。
石头自己窝在角落里搓着手,与周围人格格不入。
“喝点吧,暖暖身子。”
周怀靠过去,
石头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接了过来。
“呸呸呸,好难喝呀!”
“都喝了!”
周怀看着他哭丧着个脸,感觉像是在教训自己的弟弟。
“呜呜。”
石头捏着鼻子全部喝光,咂咂嘴,惊讶地发现好多了,没有那么冷了。
“到了战场上,别那么冲,你还小,有些事不应该你来承担。”
周怀沉默许久,拍了拍石头的肩膀。
旋即,他起身离开。
“大人,我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石头忽然喊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周怀欣慰地笑了。
“大人,发现回纥人踪迹了。”于关阴沉着脸过来
话音刚落,黑风口顶端突然滚下几块巨石,砸在队伍前方,激起漫天尘土。
“戒备!”周怀一声低喝,马槊已经握在手里。
白宗的狼武营反应最快,盾牌手迅速列成阵,刀斧手护在两侧。
可等了片刻,山壁上再没动静,只有风声呜呜地嚎叫,像鬼哭狼嚎。
斥候从前方奔回来,脸色发白:“将军,不是伏击……是山壁松了,下面……下面有具尸体。”
周怀催马过去,只见巨石旁压着个穿大武军服的人,早冻硬了,手里还攥着半截折断的令旗,旗角绣着个“郑”字。
是匕呲城的人?
不对,现在匕呲城被围的水泄不通,怎么可能能送出信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