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外的土路上还留着前几日的血渍，风吹过，带着淡淡的腥气。

    尸体堆积在城下，这里更像是一处乱葬岗。

    往前追了约莫八里地，果然见回纥的后队在挪，几辆粮草车慢悠悠地晃着，押车的士兵稀稀拉拉，看着毫无防备。

    “就是现在！”周怀马槊一指，“夺粮草！”

    铁勒部众呐喊着冲上去，押车的回纥兵果然慌了，扔下车子就跑。

    周怀正想下令追击，忽听两侧山坳里传来震天的号角！

    “不好！是埋伏！”

    话音未落，两侧山坡上滚下无数巨石，砸得人仰马翻。

    紧接着，黑压压的回纥骑兵从山坳里冲出来，像两道黑潮，瞬间掐断了周怀的退路。

    “杀！”

    回纥骑兵的弯刀在阳光下闪着冷光，周怀的步骑被截成两段，前队想回冲，后队被巨石堵着，瞬间乱成一锅粥。

    “往回冲！冲回城门！”周怀挥槊挑翻两个骑兵，槊杆上溅满了血。

    可回纥人太多了，像涨潮的海水，一波波涌上来，身边的人越来越少。

    他回头望，城门还在远处，可中间的路已经被回纥骑兵堵死。

    “快走！”

    阿木儿替他挡了一刀，力战两人。

    周怀眼眶一红，却只能咬牙往前冲。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震耳欲聋的马蹄声。

    周怀回头，只见尘土里冲出一队铁甲骑兵，甲胄在阳光下亮得刺眼，为首的正是杨桐！

    “大人！末将来了！”

    两百全甲铁骑像把铁锥，硬生生凿开回纥的阵型。

    杨桐的长枪舞得像团白光，连人带马撞开一条血路，冲到周怀身边。

    “快上马！”杨桐一把将周怀拽上自己的备用马，“末将断后！”

    铁骑们围成个圈，护着周怀往城门冲。

    刀光剑影里，不断有铁骑倒下，铁甲“哐当”落地的声音此起彼伏。

    两百人，冲到城门时，只剩不到五十人

    周怀回头，看见杨桐肩上中了一刀，血顺着甲缝往下淌，却依旧挥枪死战。

    “快关城门！”周怀嘶吼着。

    城门缓缓合上的瞬间，周怀看见城外的回纥大军像疯了似的扑上来，无数只手抓着城门，像是恶鬼

    他瘫坐在地上，甲胄上的血顺着衣角滴进尘土里。

    身边的杨桐“噗通”跪下，大口喘着气：“大人……回来了……”

    阿木儿瘫坐在一旁，惊魂未定。

    城头上，老邓和欧阳果脸色惨白。

    远处，回纥的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城门下的撞击声，像敲在每个人的心上。

    惨败，彻彻底底的惨败。

    两千铁勒部众，只剩下不到五百人。

    还是最精锐的骑兵。

    周怀闭上眼，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

    回纥人没有撤军，反而大营更往前了。

    周怀的莽撞，让城内苏损失惨重，几乎失去了和回纥人出城一战的能力，只能守城。

    欧阳果已经下令拆除房屋，征用民粮，尽管引来一些人的不愿意，但在军队压制之下，没事有序进行。

    按照他的估计，回纥人将要发起总攻，一举拿下凤栖关了。

    现在，该如何应对呢。

    周怀陷入了人生低谷和深深的自我怀疑之中，领兵打仗说起来容易，实则当一个个生命倒在你的面前，飞速消逝的时候，没几个人能抵挡得住。

    所以有人说，成为名将最重要的就是心态。

    周怀很快便恢复过来。

    眼下没有时间给他陷入自己的情绪中。

    满城百姓和弟兄们，都等着他发号施令。

    “总算有了个好消息。”

    等到周怀返回城墙，欧阳果迫不及待的告诉他这个消息。

    上次回纥人撤退或许不是假的，他们真的撤走了一部分人。

    当然也有可能是觉得风栖关不再构成威胁。

    “撤了多少？”

    周怀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至少一半。”

    一半？那就是还有两万多人。

    这段时间的消耗，关内损失惨重，周怀麾下已经只剩下不到六百人，铁勒部损失更多，超过一半。

    但总归是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