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助理又看向张缘一,意味深长地说:“不知道张秘书知不知道左总以前是个拳击手。”
问这句话的时候不像问,像是陈述。
两人心照不宣的互相对视,谁也没有点破。
张缘一眉梢微挑,示意林助理继续往下说。
林助理微微一笑,轻声开口:“左总的泰拳是和耿老大学的,耿老大以前是职业拳手,后来受了伤才退隐回到村里,只是后来村子被一场天灾……说远了。”
林助理低头笑了一声。
“总之左总很有天赋,只学了几年就远比耿老大还要出色,但是,他太不可控了,每次下手非伤即残,就好像一头要把人咬死的野狼。”
那是一张身体里完全充斥着暴力因子的脸。
眼睛发红,充满戾气,仿佛踩着人命的屠夫。
虽然耿老大嘴上总和左戈行过不去,但其实是把左戈行当儿子养。
第一次发现左戈行下手不可控的时候,耿老大的心里就敲响了警钟。
他知道再这样下去,左戈行迟早有一天会做下错事。
于是他给左戈行立了个规矩,每次动完手,回去都要做一个玩偶。
起初左戈行怎么也学不会,也毫无耐心。
耿老大就守在他旁边,盯着他做完。
钩织也是耿老大教的,据说是以前耿老大的家里穷的买不起玩具,他的母亲就总是做这些东西来哄他。
左戈行虽然嘴上不耐烦,但每次还是老老实实地跟着做。
可能他并不知道为什么要做这些。
他对自己身体里那可怕的基因完全没有意识。
只是耿老大让他学,他就学了。
从最开始的眼歪嘴斜、破破烂烂,到后来的精致小巧,左戈行学了很长时间,远比他学打拳的时间还要长,长到耿老大进了监狱。
后来,虽然耿老大不在了,但左戈行还是认真执行着这个规矩。
在耿老大入狱之前,左戈行曾答应过耿老大不会再动手。
可最后,他还是去了地下拳馆,一打就是好几年。
那时候,耿老大没了,一众老小不知道该何去何处。
还没满二十岁的左戈行认真地看着他们说:“去读书吧。”
就是这样简单的一句话,让还是个少年的左戈行扛起了沉重的责任。
有时候手疼地抬不起来,眼睛肿得看不见,他还是会在晚上一个人坐在小灯下,一针一线地做着玩偶。
林助理看着张缘一的眼睛说:“左总是一个想法很简单的人,他的心里小到只能装下很少的东西,可只要装进去就会认真对待,张秘书……”
说到这里,林助理突然止住了声音,似乎觉得自己说得太多了。
她闭了闭眼睛,放在桌上的手紧了又松,随后神情温和地看着张缘一。
“如果张秘书想要了解左总,可以亲自去问他,我想他不会对过去有任何的隐瞒与回避。”
左戈行从来不觉得自己过去的生活有任何难以齿口的地方。
就像他从来不去想这么多人守护他那颗简单的心是为什么,也从来不把自己身体里那些可怕的暴力因子当回事。
他更不曾把过去的遭遇当做世道的不公,不曾怨天尤人。
他的世界真的很简单。
简单到有问题就解决,有困难就面对,有责任就承担,谁对他好,他就加倍对谁好。
林助理觉得,只有张缘一从左戈行嘴里亲口听到这些才有意义。
张缘一坐在原地很久都没有说话。
哪怕是林助理这样稳重到滴水不漏的人也难免有所起伏,可张缘一的脸上始终没有波澜。
“多谢林助理。”
他礼貌地点头,拿好文件头也不回地离开。
林助理目送着张缘一的背影,捂着脸轻叹了一口气。
张缘一太聪明,心思也太深沉。
她不知道对方是否适合左戈行。
她不想以无端的恶意去揣测对方。
只希望白姐没有看错人。
她相信左戈行拥有幸福的能力。
也相信张缘一是一个好人。
回到办公室的张缘一随手把文件丢在了桌上,然后他拉开抽屉,将塞到里面的仙人球拿了出来。
仙人球还是那幅圆滚滚软绵绵又傻又呆的模样。
他捏了捏,又揉了揉。
最后轻笑一声说:“做得还不错。”
第27章 第 27 章 “我跟你说,张缘一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