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一本正经的开玩笑让毫无防备的苏禾愕然一下,随即掩口笑出了声,在冬日清冷的港口回荡着。
普通男人逗自己笑和有好感的男人逗自己笑,所绽放的笑容可是大不相同,真该让苏师妹暗恋的中学男神看看她现在这副“眼波欲流,柔情似水”的喜鹊样儿。
可惜这一切,沈昀都看不见,只能听见她好听的笑声,自己脸上的笑容便也更加深邃。
这对师兄妹似乎相谈甚欢,闲聊中的双江兄弟打住话头,撇头去看隔壁桌。
沈昀没有乌云覆盖的明媚笑脸让他们眼前一亮,堪称他生病以来的奇景。
兄弟俩默契地看向对方,均在对方眼中看到:莫非这两个人有戏?
好事不能说,一说就破。
这对师兄妹本来好好的相处氛围,就在此处急转直下。
刚才苏禾将那只掉落的airpods放在桌上,这会儿沈昀的大手在桌上摸向杯子时碰了它一下,它滚着滚着,从桌沿又掉到地上,发出轻微的“咚”一声。
“哎呀,又掉了。”苏禾脱口而出,第二次弯腰把它捡起,递到男人面前,“你收起来吧,别等下又碰掉了。”
“好。”被她极力克制的眼泪终于可以决堤,肆无忌惮地倾泻而出。
得知沈昀失明后,怕被他嫌恶,她一直硬憋着不敢落泪。
边哭边拿手机搜索沈昀失明的相关报道,迫切地想知道他为什么会失明!
手指头飞快地划动页面。
搜索结果大多集中在沈鸿福珠宝集团去年的股票动荡上,对他失明的相关报道不是很多。
而且几乎所有报道都只是简单地提到他是因病致盲,没有阐明更多细节。
继续往下翻,终于看到有医学专家推测,他很可能是因为大脑患上胶质瘤致盲的。
相关报道还说他从去年年中就不在香港了,文章推测他应该是悄悄去了国外治疗,但没有一家媒体知道他的具体位置。
没有人知道,他其实是在北极圈的芬兰。
苏禾心想,肯定是沈家把他在芬兰的消息牢牢封锁住了,不让那些媒体打扰他在芬兰治眼睛。
她边搜边哭,边哭边搜,一张漂亮脸蛋哭得惨不忍睹,毫无一点“美人垂泪,我见犹怜”的氛围感,只有“亚洲疯婆子”的氛围感。
幸亏大冬天的,港口这边行人很少。
暗恋的中学男神变成瞎子,苏禾哭完又在户外坐了好久,心情才从这个晴天霹雳的消息中平复下来,虽然还是难以接受。
拿纸巾把鼻涕、眼泪擦干净,拍拍脸蛋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她走进咖啡馆,用英文询问服务员:“请问,刚才在外面和我坐在一起戴墨镜的亚洲男人,他经常来你们店里喝东西吗?”
沈昀以为她跟第一次一样,直接把airpods放在桌上,于是大手在桌上摸来摸去。
苏禾一愣,看看自己手上的airpods,再看看男人在桌上摸索的修长大手,最后目光投向男人脸上的那副墨镜。
她的视线非常直白且强烈,眼明的人肯定会疑惑地回视她,问她为什么这样看着自己,但沈昀一点反应也没有。
脑海闪过一个念头:他,看不见?
他们刚才相处的一幕幕在脑中快速闪回,苏禾终于意识到他们交谈的这十多分钟以来,他好像一次也没有正眼看过自己。
“耳机在这里。”
抓起男人在桌上摸索的大手翻开,把airpods放在他手心。
“谢谢师妹,让你捡两次。”
“不用,小事。”
沈昀听见她的声音微微打颤,有点困惑,但没有多想,从大衣口袋中拿出耳机盒打开盖子,摸着耳机孔把耳机插进去。
这一幕看得苏禾鼻尖发酸、眼眶发热,忍不住喃喃地说:“师兄,你的眼睛……”
原来他不是不想正眼看自己,他是不能,他的眼睛没办法准确对上自己眼睛的位置。
原来他一直处在黑暗中,自己却毫无察觉,尽说些白痴的话,然后笑得没心没肺。
“我的眼睛?咦,你不知道吗?”沈昀扭头看向她在黑暗中的发声位置,“这么说,你一开始以为我能看见?”
难怪她刚才的声音变得有点不对劲,应该是通过耳机,看出了原来他是瞎子。
“嗯,因为你刚才看上去很正常。”苏禾难过地轻声说道,慢半拍才反应过来,“不是,我不是暗指你现在不正常!”
“你不用着急解释,也不用紧张,我没有过度解读你的话。”
原来一开始,她是把他这个师兄当成一个正常人去表达偶遇到他的喜悦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