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让他更加恐惧。比起一个藏在暗处的窥视者,自己的大脑失控似乎是更可怕的答案。他蜷缩起来,紧紧抱住自己的胳膊,试图遏制身体的颤抖。这一夜,他在沙发上睁眼到天明,任何细微的声响——水管滴答、楼板吱呀、远处隐约的车鸣——都能让他惊跳起来。
第二天,他顶着两个浓重的黑眼圈,像个游魂一样在房间里转悠。他检查了每一个角落,插座孔,空调通风口,装饰画背后,书架顶部……一无所获。没有可疑的装置,没有陌生的痕迹。他甚至在手机上下载了检测摄像头和监听软件的App,反复扫描,结果都是安全。
难道是远程入侵?黑客?可他一个普通的离职职员,有什么值得被黑客盯上的价值?
日子在极度的紧张和狐疑中缓慢爬行。陈默变得神经质,在家也尽量不发出声音,不敢在手机里记录任何真实想法,总是下意识地抬头扫视天花板和墙壁。那个看不见的“眼睛”似乎无处不在,又似乎根本不存在。他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怀疑自己的神志。备忘录事件后再没有出现类似的明显痕迹,这反而让他更加煎熬——那可能只是一次意外,一个技术故障,而他正在被自己疯狂的想象逼向崩溃。
一周后的下午,天气罕见地放晴。陈默决定出门走走,晒晒太阳,也许能驱散一些心里的阴霾。他在附近的公园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两个小时,看着孩子们奔跑,老人下棋,试图让自己融入这正常的、生机勃勃的世界。稍微感觉好了一点,至少,阳光是真实的。
回到家,已是傍晚。夕阳的余晖给房间镀上一层暖金色,暂时驱散了平日的冷清。他松了口气,换上家居服,习惯性地拿起手机。屏幕亮起,通知栏空空如也。他解锁,这次没有跳转到奇怪的界面。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开了相册。
手指滑动。最近的照片是今天在公园拍的几张树影和天空,往下翻,是前几天拍的打包好的纸箱……再往下。
他的手指僵在了半空。
一张新的照片,出现在了大概一周前的时间线上。不是公园,不是纸箱。
照片的内容,是他的卧室。拍摄时间显示是凌晨两点左右。画面中央,是他自己的床。床上,他正侧躺着,陷入沉睡,被子拉到下巴,头发凌乱。拍摄的角度……是从卧室天花板的右上角,斜向下拍摄的。一个绝对不可能由他本人手持手机拍到的角度。
清晰。稳定。构图精准。
陈默浑身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冻结了。他盯着那张照片,视线无法从那个熟悉的、沉睡中的自己脸上移开。一种冰冷的、黏腻的恐怖感像无数只小虫,瞬间爬满了他全身的皮肤,钻进了他的骨髓。耳朵里响起尖锐的嗡鸣,盖过了一切声音。
他极其缓慢地,一寸一寸地,抬起头。
目光投向卧室天花板那个右上角。
夕阳的最后一点光晕正从窗外褪去,房间的光线迅速暗淡下来。那个角落笼罩在阴影里,隐约能看到天花板与墙壁交界处的石膏线。
他站起来,双腿像灌了铅,又像踩在棉花上,踉跄着走进卧室。搬来书桌旁的椅子,踩上去。高度不够。他又搬来一个矮凳,叠在椅子上,摇摇晃晃地爬上去,勉强能够到那个角落。
灰尘。白色的墙壁和天花板交界处,积着一点灰尘。但在那一小块区域,灰尘的分布……不太均匀。靠近角落中心的位置,有一小块比周围略显干净的区域,形状……大致是一个浅浅的、规则的圆形印记,直径大约两三厘米。像是有什么东西曾长时间贴附在那里,挡住了灰尘,刚刚被取走不久。印记的边缘还留着一点点黏胶残留的极细微的痕迹,不凑到眼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真的……有。
不是幻觉。不是他疯了。
真的有一双眼睛,在他毫无察觉的时候,悬在他的头顶,静静地、持续地注视着他睡觉,注视着他生活。在他辞职失恋最脆弱的时候,在他自以为安全的私人领地里。
恐惧到了极致,反而压榨出一丝冰冷的、近乎麻木的清醒。爬下凳子时,他的手脚还是抖的,但某种更深层的东西,像深埋在冻土下的种子,开始裂开坚硬的壳。
他没有尖叫,没有立刻报警(那个念头闪过,却被一种更强烈的直觉压了下去——证据呢?一张来源不明的手机照片?一个灰尘印记?警察会相信吗?会不会反过来怀疑他的精神状态?)。他只是站在卧室中央,慢慢地、深深地呼吸,每一次吸气都带着铁锈般的冰冷,每一次呼气都微微颤抖。
然后,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拿出那个许久不用的纸质笔记本——他不再信任任何电子设备。翻开崭新的一页,拧开笔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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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