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我吃饱了。”他放下碗筷,胃口全无,“所里还有点图纸要赶,我先回去了。”
“哥,你这就要走啊?”清脆的声音从门口传来,带着室外的寒气。黄亦玫裹着一件时髦的白色长款羽绒服走了进来,脸颊冻得红扑扑的,更衬得眉眼明媚。她脱下外套,露出里面藕荷色的高领毛衣和修身长裤,身姿婀娜。
“你这回来得可真是时候,专程来气我的吧?”黄振华没好气地看了妹妹一眼,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发。
黄亦玫一愣,随即了然,笑嘻嘻地凑过来:“哎哟,是不是又被爸妈催婚了?火力够猛的啊,连钱解放都搬出来当榜样了?”她显然在门口听到了只言片语。
“别提他。”黄振华烦躁地挥挥手。
“怎么不能提?”黄亦玫在他旁边的椅子坐下,拿起一个橘子剥着,“哥,不是我说你,你就是太端着了。你以为谁都跟你似的,搞建筑设计还要讲究个‘空间叙事’和‘精神场所’?人家解放多实在,看对眼了,家境相当,能一起过日子,就把证领了。多简单!”
“简单?婚姻能是那么简单的事吗?”黄振华忍不住反驳,“没有共同语言,没有精神层面的交流,那样的婚姻有什么意义?”
“共同语言是相处出来的嘛!”黄亦玫塞了一瓣橘子到嘴里,“你看振宇跟顾佳,一开始谁看好?年龄差、异地、背景差异,问题一堆。可我弟就是认准了,一头扎进去,现在不也挺好?你就是想太多,瞻前顾后,怕这怕那,活该你单身!”
“黄亦玫!”黄振华猛地站起身,脸色沉了下来。妹妹的话像刀子一样,戳中了他内心最隐秘的彷徨和自我怀疑。他何尝不渴望那种义无反顾的冲动?可他的性格,他的经历,他作为“大哥”长期扮演的理性角色,都让他无法像弟弟那样“恋爱脑”,也无法像钱解放那样“务实”。
他不想再待下去了。这种被全方位“围剿”的感觉让他窒息。
“爸,妈,我先走了。”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然后径直走向门厅,动作有些粗暴地穿上羽绒服。
“振华,把水果带上……”吴月江在后面喊道。
“不了!”他拉开门,头也不回地踏入外面冰冷的黑暗之中。
单元门在身后“砰”地一声关上,仿佛将他与那个充满温暖、关切,却也带着无形压力的世界隔绝开来。寒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让他瞬间清醒,却也更加孤独。
他没有立刻去开车,而是下意识地沿着水木园熟悉的小路漫无目的地走着。路灯昏黄,将他孤单的影子拉长又缩短。各家各户窗户里透出的灯光,电视机的闪烁,小孩的嬉闹声,甚至夫妻间隐约的对话声,此刻都成了刺激他的源。这些最平凡的生活图景,对他而言,却像遥不可及的奢望。
不知不觉,他走到了小操场旁边。这里是他童年和少年时代的乐园,带着弟弟妹妹、还有院里那帮半大小子在这里打篮球、追逐嬉闹。如今场地翻新了,安装了新的健身器材,但在寒冬的夜晚,空无一人,只有风声在光秃秃的枝桠间穿梭,发出寂寞的呜咽。
他停下脚步,从口袋里摸出烟盒,抽出一支点燃——这是他极少数感到极度烦闷时才会有的举动。辛辣的烟雾吸入肺腑,带来一丝短暂的麻痹。
就在这时,一个略显粗嘎、带着明显京片子的声音打破了他的沉思:
“哟!这不振华哥吗?大冷天儿的,在这儿思考人生呐?”
黄振华一回头,看见钱解放揣着兜,缩着脖子,从不远处走来。他穿着一件看起来不算厚实的棉服,脸上被风吹得有点发红,但精神头很足,嘴角习惯性地带着点混不吝的笑意。他身边跟着一个穿着红色羽绒服、身形微胖、面容敦厚的年轻女人,女人的肚子已经明显隆起,一手挽着钱解放的胳膊,另一只手提着一个装得满满的超市购物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黄振华心里一阵烦躁,但还是维持着基本的礼貌,掐灭了刚吸了两口的烟,点了点头:“解放。出来买东西?”
“啊,陪我媳妇儿逛逛超市,买点零嘴儿。”钱解放笑嘻嘻地,用力搂了搂身边的妻子,介绍道,“老婆,这就是我常跟你说的,二楼黄教授家的大儿子,振华哥,可是大建筑师!”
女人有些腼腆地冲黄振华笑了笑,声音细细的:“振华哥好。”
“你好。”黄振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她隆起的腹部上。那里面孕育着一个新的生命,一个属于钱解放的家庭的未来。这个认知让他心头像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