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时间,转瞬即逝。
这一日,天刚破晓(此处以灵气潮汐的涨落为昼夜),便有道童前来引路。
跟随道童,穿过层层云海与悬浮的亭台楼阁,最终来到一处位于巨大山崖之上的平台。山崖陡峭,一面是深不见底的云渊,另一面则是平滑如镜的崖壁,上书三个古朴道文——问道崖。
崖上平台开阔,早已汇聚了数百修士。服饰各异,气息强弱有别,大多在金丹到元婴之间,也有少数几位气息晦涩,疑似化神。他们或三五成群低声交谈,或独自盘坐静候,神情大多带着期待与一丝紧张。
平台前方,设有一排玉质蒲团,坐着七八位气息沉凝、身着天衍星宫服饰的修士,为首一人正是玉衡子,开阳剑侍立一旁。他们显然是此次小会的评判与主持。
楚风和星陨寻了一处角落坐下,并不引人注目。
辰时整,玉衡子拂尘一摆,清越的声音传遍全场:“时辰已到,问道小会,正式开始。老规矩,先由我天衍星宫出三道‘天衍论题’,供诸位道友参详辩驳,展露所学。而后,诸位亦可自由提问或切磋印证。表现优异者,可得宫门赏赐,乃至获得觐见长老之机。”
话音刚落,他袖袍一挥,三枚闪烁着不同光芒的玉简飞上半空,化作三行斗大的金色道文,悬浮于崖壁之前。
第一题:“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然则‘遁去之一’何在?何以把握?”
第二题:“星辰生灭,宇宙轮回,归墟潮汐起时,万法皆寂。试问,于寂灭之中,如何寻得‘一线生机’?”
第三题:“大道三千,殊途同归。然今有‘星辰大道’与‘寂灭大道’,看似相悖,何以证其可同修共济?试述其理。”
这三道题目一出,全场顿时一片哗然。
第一题涉及天机变化中的“变数”,玄之又玄。第二题直指归墟绝境下的生机,乃当前万界最紧迫的难题。第三题更是刁钻,星辰代表创造与秩序,寂灭代表终结与虚无,两者如何共存共济?
这哪里是普通的论道题?简直是直指大道本源的核心拷问!别说在场这些外围修士和记名弟子,就是许多成名已久的大能,恐怕也难以给出令人信服的答案。
一时间,平台上鸦雀无声,无人敢轻易开口。连那几位疑似化神的修士,也都眉头紧锁,陷入沉思。
玉衡子目光平静地扫过全场,似乎对这场面早有预料。
时间一点点过去,气氛愈发沉闷压抑。
终于,一位须发皆白、气息在元婴后期的老修士,颤巍巍地起身,对着第一题,引经据典,阐述了一番关于天道规律与人力把握的见解,虽也算精妙,却未能真正触及“遁去之一”的核心,引得台上几位天衍星宫修士微微摇头。
又有一名擅长推演之术的中年修士,试图以星象变化推演第二题的生机所在,说得天花乱坠,却始终隔着一层,难以自圆其说。
至于第三题,更是无人敢碰。星辰与寂灭的悖论,太过尖锐。
眼看小会就要冷场,玉衡子眼中闪过一丝失望。
就在这时,角落里的楚风,缓缓站了起来。
他这一起身,顿时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不少人认出他就是三日前被玉衡子亲自接待、却无天衍令的“散修”,目光中带着好奇、质疑,乃至一丝不屑。
楚风没有理会那些目光,径直走到平台前方,仰头看向那三行金色道文。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沉默了片刻,仿佛在组织语言,又仿佛在感应着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在每个人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奇异的、直指人心的力量。
“第一题:遁去之一,不在天,不在道,而在‘心’。天道有常,人心无常。以无常之心,观有常之道,于定数中见变数,于规则中寻破绽。此‘一’,非外物,乃自身超脱之‘念’。把握之法,非推演可尽,唯‘知行合一’,于万丈红尘、诸天劫难中,以心印道,方有可能触及。”
这番话,将“遁去之一”从虚无缥缈的天道概念,拉回到了修行者自身的心性与实践,角度刁钻,却又隐隐契合大道。
玉衡子眼中首次露出认真的神色。
楚风继续,看向第二题:
“第二题:寂灭之中,非无生机,乃生机内蕴,待时而发。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寂灭为阴,生机为阳。阳极生阴,阴极亦能生阳。归墟潮汐,万法皆寂,此乃宇宙之‘阴极’。然物极必反,否极泰来。于至寂之中,坚守一点本我真灵不昧,感悟‘无’中生‘有’之妙,顺应潮汐涨落之‘时’,或可于寂灭尽头,窥见新‘生’之曙光。此生机,非对抗寂灭,乃理解寂灭,并于其中定义新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