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虚空黑苔
    碎星戈壁的风,裹挟着沙砾,抽打在脸上,生疼。

    身后的流亡者村落和那充满死亡与机遇的黑矿坑,早已隐没在昏黄的地平线下。前方,依旧是无垠的荒凉,天地间仿佛只剩下四种单调的颜色:灰蒙的天,黄褐的地,以及他们四人身上洗得发白的衣袍和疲惫却坚定的眼神。

    沉默地跋涉。

    每一步都深深陷入沙地,又艰难拔出。灵力内敛,用以对抗这恶劣环境对生机的侵蚀,更多的是依靠肉身的力量和精神意志。

    没有人抱怨,甚至很少交谈。

    经历的太多,从最初的荒山杂役,到被系统绑定背负巨债,收下三个来历恐怖的问题弟子,遭遇元婴追杀,探索鬼市,炸毁矿脉,闯入青铜遗迹,面见书库看守青……一次次生死边缘的挣扎,早已将最初的恐慌、茫然、甚至那点可笑的委屈,磨砺成了某种更深沉的东西。

    一种认命般的坚韧,一种被逼到绝境后、看清了部分真相后的……破罐破摔的狠劲。

    还债。

    变强。

    活下去。

    然后,去他妈的了结那场不知道是什么玩意儿的“灾劫”。

    目标前所未有的清晰,也前所未有的沉重。

    楚风走在最前面,金丹初期的神识如同无形的触须,最大范围地铺开,警惕着可能存在的危险——戈壁里的毒虫妖兽,更警惕着断魂宗无孔不入的追兵。

    他的气息比之前更加沉稳,体内那枚三道纹路的金丹缓缓旋转,每一次吞吐,都极其细微地磨砺着那缕先天庚金剑气,也潜移默化地吸收着偿还债务带来的那点微乎其微的“反哺”。

    他能感觉到,自己确实在变强,虽然慢得令人发指,但方向没错。

    林霄跟在后面,指尖偶尔无意识地搓动,一缕淡金色的火苗一闪而逝,比以前更加温顺灵动。他脑子里还在回味着书库里看到的那些异火操控法门和“穷鬼炼丹术”,盘算着下次找到材料,一定要炼出点像样的东西。

    铁牛抱着剑,步伐沉重而稳定,周身剑意几乎完全收敛,只有偶尔扫过沙丘的锐利眼神,显示着他时刻处于一种极致的戒备状态。他与这片天地间无处不在的、稀薄的庚金之气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共鸣,无时无刻不在打磨着他的剑胚本源。

    秦墨走在最后,脸色依旧是最差的,魂伤的折磨并非短时间能缓解。但他那双深邃的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书库的星象知识和他自身的传承相互印证,让他对天机的感应更加敏锐。他不再轻易进行消耗巨大的深度推演,而是将大部分精力用在感知短期吉凶和规避风险上,成为队伍里无声的“指南针”。

    枯燥,疲惫,却目标明确。

    他们就像四颗被狂风吹拂、却死死抓住地面的砂砾,沿着一条被命运和债务强行划定的轨迹,艰难却固执地向前滚动。

    日头升了又落,月亮圆了又缺。

    戈壁的景色仿佛永恒不变,只有身后延伸出去的脚印,证明着时间的流逝和他们的移动。

    期间,他们遭遇过几次小规模的沙暴,靠着铁牛强行劈开风墙和秦墨提前的预警躲过。

    也遇到过几波不开眼的沙匪和低阶妖兽,几乎没需要楚风出手,就被林霄的帝炎和铁牛的剑气轻易打发,贡献了少许微薄的战利品(并增加了些许债务——系统判定战斗损耗)。

    甚至有一次,秦墨提前半天预警到了一队断魂宗暗舵修士的搜索路线,四人及时避开,有惊无险。

    他们变得越来越默契,越来越适应这种在刀尖上行走、在贫困中挣扎的生存方式。

    这一日,正午的烈日炙烤着大地,空气扭曲,热浪滚滚。

    一直沉默前行的秦墨,忽然停下了脚步,眉头紧锁,望向东北方向。

    “师尊,”他声音有些干涩,“那个方向……百里外……有很强烈的能量冲突……还有……空间波动残留……”

    能量冲突?空间波动?

    在这鸟不拉屎的戈壁深处?

    楚风心神一凛:“能判断是什么吗?危险程度?”

    秦墨闭上眼睛,指尖星芒急速闪烁了几下,又猛地睁开,眼中带着一丝惊疑不定:“冲突很混乱……有修士的灵力,有妖气……还有一种……很古怪的、带着死寂味道的能量……空间波动……很像我们之前被传送时的残留,但更加……不稳定。危险程度……极高!最好绕开!”

    极高的危险程度?

    楚风看着秦墨那凝重的表情,又看看东北方向那片被热浪扭曲的天空。

    绕开吗?

    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但……

    楚风摸了摸怀里那几乎见底的灵石袋,又想起系统面板上那刺眼的债务数字。

    险,往往也意味着……高回报。

    那混乱的能量冲突,那诡异的空间波动……会不会有什么……“机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