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烧焦的胶皮味,刺鼻,呛人。
这里是京城最大的橡胶制品生产基地,但此刻,它的生产线上流淌的不是工业血液,而是一双双绿色的解放鞋和自行车内胎。
红旗轿车碾过坑洼不平的煤渣路,停在了办公楼前。
何雨柱推门下车,黑色的皮鞋踩在满是油污的地面上。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块斑驳的厂牌,眼神里没有敬意,只有审视猎物的冷漠。
“师傅,这地儿比咱们之前的轧钢厂还破。”
王大炮跟在身后,嫌弃地挥了挥手,试图驱散面前的黑烟。
“破不可怕。”
何雨柱整理了一下风衣领口,大步向里走去。
“可怕的是明明快死了,还觉得自己活得挺滋润。”
橡胶厂的厂长叫钱得利,人如其名,是个精瘦的汉子,一双眼睛总是滴溜溜乱转。
此刻,他正坐在办公室里,对着一张生产报表发愁。
虽然解放鞋不愁卖,但利润薄得像纸。
市里最近又下了指标,要他们支援农业,生产一批拖拉机轮胎。
可厂里的硫化机都是五十年代的老古董,压出来的轮胎不是鼓包就是脱层,废品率高得吓人。
“砰!”
办公室的门被推开。
钱得利吓了一跳,刚要发火,却看到了一张最近在报纸和内部文件上频繁出现的脸。
“何……何主任?”
钱得利连忙站起来,椅子在大理石地面上划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您怎么来了?这……蓬荜生辉啊!”
何雨柱没有接他的话茬,径直走到沙发前坐下。
王大炮站在他身后,像尊门神。
“钱厂长,我也就不绕弯子了。”
何雨柱从怀里掏出一份文件,扔在茶几上。
“红星重工下个月要量产‘东方红’重型拖拉机,每个月需要两千条特种越野轮胎。规格参数都在这儿,你看看能不能做。”
钱得利拿起文件,只扫了一眼,冷汗就下来了。
全钢子午线轮胎?
还要耐磨、耐刺扎、适应零下四十度低温?
这哪是轮胎,这是给坦克穿的鞋!
“何主任,这……这也太难为人了。”
钱得利苦着脸,把文件放回去。
“咱们厂主要生产民用胶鞋和轻型轮胎,这种重型载重胎,那是军工大厂的活儿。我们的设备压力不够,配方也不行……”
“不行?”
何雨柱点燃了一根烟,火光在指间明灭。
“既然不行,那你这个厂长,还坐在这儿干什么?”
钱得利脸色一僵。
“何主任,您这是什么意思?虽然您是红星重工的领导,但咱们橡胶厂直属轻工局,咱们井水不犯河水……”
“那是以前。”
何雨柱吐出一口烟圈,烟雾模糊了他的表情,却遮不住那双锐利如刀的眼睛。
“从今天起,井水就要犯河水了。”
“秦联络员。”
何雨柱对着门口喊了一声。
秦京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刚盖上鲜红印章的红头文件。
她没有说话,直接将文件拍在钱得利的办公桌上。
【关于将京城橡胶总厂划归红星重工集团管理的决定】
钱得利看着那行字,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这……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就在你发愁怎么糊弄市里指标的时候。”
何雨柱站起身,走到钱得利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钱厂长,你的时代结束了。”
“以后,这里不生产解放鞋。”
“这里要生产能跑遍全中国的重卡轮胎,要生产能密封高压反应釜的特种橡胶圈,要生产能绝缘万伏高压的电缆护套。”
何雨柱的手指在桌面上重重一敲。
“我要把这里变成红星重工的‘肌肉’和‘血管’。”
“至于你……”
何雨柱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拿着你的铺盖卷滚蛋,去街道办领救济。”
“第二,留下来给我当副厂长,专门负责后勤。技术和生产,我会派人接手。”
钱得利瘫坐在椅子上,看着那份红头文件,又看看何雨柱那张不容置疑的脸。
他是个聪明人。
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低头。
“我……我选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