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因为腿软,而是长时间高频震动带来的肌肉记忆。
她扶着那滚烫的、散发着焦糊味的巨大轮胎,胸口剧烈起伏。
“怎么样?”何雨柱递过去一瓶开盖的北冰洋汽水。
秦京没有接。
她抬起头,那双眼睛里燃烧着一种近乎疯狂的亮光。
“这东西,不能只留在轧钢厂。”
她的声音有些哑,被烟熏的,也是被吼出来的。“现有的后勤保障体系根本喂不饱它,普通的驾驶员也驾驭不了它,它是一头野兽。”
“野兽才好。”何雨柱仰头灌了一口汽水,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压住了体内的燥热。“家养的猫狗,上不了战场,也耕不动这板结的冻土。”
秦京深吸一口气,转身看向那台还在冒着热气的钢铁怪兽。
“我要把它带走。”
“带去哪?”
“总参装备部。”秦京转过身,目光灼灼,“明天有一场关于‘新型全地形运输载具’的内部论证会。原本的主角是第一汽车厂和洛阳拖拉机厂的新品。但我现在觉得,他们带来的那些东西,在你这台‘东方红’面前,就是一堆废铁。”
何雨柱笑了。
他把空瓶子精准地扔进远处的废料筐,发出一声脆响。
“带走可以。但我有个条件。”
“说。”
“我不卖产品,我卖标准。”何雨柱走到秦京面前,两人的距离极近,近到能看清彼此眼中的野心,“这台车的发动机、变速箱、底盘结构,必须成为未来十年内,国家重型越野平台的唯一标准。我要轧钢厂成为这个标准的制定者。”
这是一个狂妄到极点的要求。
一个炼钢厂,要给全国的汽车工业定规矩。
秦京盯着他看了足足五秒。
“如果你能在那场论证会上,让所有专家闭嘴。”秦京整理了一下被风吹乱的衣领,恢复了那副冷若冰霜的模样,“我就让你做这个‘工业霸主’。”
……
次日清晨,京城西郊,某绝密测试场。
这里原本是坦克和装甲车的试验场,今天却因为一场特殊的“比武”,聚集了数十辆挂着军牌的吉普车。
测试场的主席台上,坐着几位肩扛金星的老人,以及来自机械工业部、农业部的领导。
而在场地中央,两台被擦得锃亮的样车早已就位。
左边是一台改进型的“解放”CA30越野卡车,那是第一汽车厂的拳头产品,久经沙场,稳重可靠。
右边是一台红色的“东方红—54”履带式拖拉机,洛阳拖拉机厂的骄傲,那是为了垦荒而生的铁牛。
两边的技术团队正围着各自的宝贝,做着最后的调试。
一汽的赵厂长和洛拖的孙总工正在低声交谈,脸上带着大厂特有的矜持与傲慢。
“老孙啊,这次部里搞这个论证会,说是要选一种能适应复杂地形的通用底盘。我看,还是咱们两家分天下。你们负责烂泥地,我们负责硬路面。”赵厂长递过去一根烟。
“那是自然。”孙总工接过烟,看了一眼手表,“不过听说还有个‘特邀单位’要来?都这个点了,连个影子都没见着,架子倒是不小。”
“嗨,听说是那个轧钢厂。”赵厂长嗤笑一声,吐出一口烟圈,“那个搞出化肥的何雨柱。也不知道这小子给上面灌了什么迷魂汤,炼钢的不好好炼钢,非要来凑热闹造车。这不是关公面前耍大刀吗?”
“轧钢厂?”孙总工摇了摇头,“胡闹。造车是系统工程,不是拿锤子敲敲打打就能弄出来的。待会儿来了,看我怎么挑他的毛病。”
话音未落。
远处的水泥路上,突然传来一阵低沉而密集的轰鸣声。
那声音不像卡车引擎的嗡鸣,也不像拖拉机的哒哒声。
它更像是一场正在逼近的雷暴。
“什么声音?”主席台上的首长放下了望远镜。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了入口处。
“轰――轰——轰——”
随着地面的微微震颤,一个庞大、丑陋、却充满了暴力美学的黑色钢铁怪物,撞破了清晨的薄雾,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
它没有流线型的外壳,没有鲜艳的漆面。
只有裸露的铆钉、粗壮的大梁、四个半人高的巨型轮胎,以及那根直指苍穹、喷吐着黑烟的排气管。
它就像是从末日废土中开出来的战车,带着一股蛮横不讲理的气势,直接冲进了测试场。
“吱――”
何雨柱一脚刹车,这台数吨重的怪兽稳稳地停在了两台样车中间。
巨大的车身高度,让它看起来像是在俯视旁边的“解放”和“东方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