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回抱的动作并不紧密,甚至算不上温柔,只是一种沉默的接纳。但就是这个简单的动作,让怀里原本还在细微颤抖的身体,猛地一震,然后,那颤抖后逐渐地平复了下来。邵既明紧紧环抱着他的手臂,又收紧了一瞬,然后,那力道也真正地、彻底地松弛下来。他不再压抑,低低的、压抑的抽泣声从南景颈窝处传来,但不再是崩溃的嚎啕,而是像迷路的孩子终于回到家、在亲人怀里发泄委屈的那种。
怀中身体的颤抖逐渐平息,温热的泪水却依旧透过衣料,源源不断地传来湿意,脖颈间是他呼吸带来的、带着泪意的潮热气息。南景维持着这个略显僵硬的拥抱姿势,背脊挺直,目光落在前方走廊昏暗墙壁的某一点虚空,思绪却飘得很远。
真是……拿他没办法。
一个梦而已,就能吓成这样。秦凌萱的出现,还是刺激到他了。那些关于“回家”、“以后”的话,对他而言,大概既是期盼,也是压力吧。怕这好不容易得来的收留和照顾,会因为家庭的再次介入而发生变化,怕他……会再次因为外界因素而动摇,或者离开。
邵既明其实一直都没什么安全感,即使最近看起来好了很多。那些依赖,那些小心翼翼的靠近,那些努力表现的“正常”,底下还是藏着这五年积攒下来的、深不见底的恐惧。恐惧被抛弃,恐惧再次失去,恐惧回到那个没有他的黑暗世界里。
刚才他站在门口的样子……像只被雨淋透、又被噩梦惊飞了魂的鸟,毛都炸着,却连靠近都不敢,只敢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你,等着你施舍一点怜悯和温暖。
南景心口有点闷。说不清是什么感觉。不是厌烦,也不是纯粹的同情。更像是一种……被需要的责任感,和对他如此境地的无奈,和一丝细微的疼。
他说“可以抱抱你吗?”的时候,眼神里的卑微和乞求,像根细针,不轻不重地扎了他一下。曾几何时,邵既明会用这种眼神看人?会用这种语气说话?
时间,疾病,还有……他南景,真的把他变成了另一个人。一个破碎的,脆弱的,却也将所有爱恨喜怒都系于他一身的人。
张开手的时候,没想太多。只是觉得,如果这样能让他停止颤抖,停止那令人心慌的眼泪,那就抱吧。毕竟,承诺了要“好好照顾”。
可他扑上来的力道……是真的怕啊。怕得要用尽全力抓住,才能确认真实。
说他勒,他就真的松了点力。还是那么……听话。听话得让人心里发酸。
手落在他背上,能摸到骨头的形状。比以前瘦了太多。这五年,他到底是怎么熬过来的?那些药,那些治疗,那些独自面对黑暗和绝望的时刻……
头发湿漉漉的,沾着汗和泪。顺着摸了两下,动作很生疏。上一次这样主动触碰他,是什么时候?大学?还是更早?记忆模糊了。只记得后来,多是冷漠,是推开,是彼此伤害。
现在,却在这里,深夜,走廊,抱着这个因为梦到他离开而哭到崩溃的男人。
荒谬。却又……真实得无处可逃。
怀里的抽泣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均匀的、带着鼻息的呼吸。身体的分量完全依靠过来。
心跳声,隔着衣料,渐渐清晰。不知道是他的,还是他的。或许,已经分不清了。
冰层是什么时候彻底融化的?是他说“看不见你这里就生病了”的时候?是他在晨光中崩溃告白的时候?是秦凌萱含泪托付的时候?还是……就在刚才,他颤抖着请求一个拥抱,而我张开手臂的瞬间?
不重要了。
当他的手真正回抱住他,当他的指尖感受到他发丝的柔软和体温,当他的心跳因为他的贴近而变得清晰有力——
有些东西,已经不一样了。
不再是责任,不再是同情,甚至不完全是“原谅”。
是一种更复杂的,糅合了心疼、无奈、被需要的沉重,以及……悄然滋生的,想要护住这份脆弱,想要看着这双眼睛重新亮起光彩,想要……让怀里这个人,真真正正好起来的念头。
路还很难。他的病,他的心结,外界的眼光,未来的不确定……
但至少此刻,在这个寂静的深夜,在这个昏暗的走廊,他抱着他。
而他,在他怀里,终于安静地睡去。
这就够了。
至于爱……
南景微微垂下眼帘,感受着脖颈间温热的呼吸,和怀中人全然依赖的沉睡重量。
或许,它早就以另一种方式,悄然发生了。只是他,直到张开双臂的这一刻,才终于愿意承认,并且接纳。
夜色深沉,走廊的感应灯悄然熄灭,只余窗外城市遥远的光晕,勾勒出门口相拥两人的模糊轮廓。一个站立着,怀抱是沉默的港湾;一个依偎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