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1. 归家


    鬼使神差地,他坐在自己的位置上,目光落在邵既明沉睡的脸上。褪去了白日的拘谨和偶尔的茫然,睡着的邵既明眉宇间依旧笼罩着一层淡淡的脆弱,但神情是放松的。嘴唇没什么血色,微微抿着。

    南景看了很久。他想起了大学时,邵既明在图书馆趴着睡着的样子,那时候的他意气风发,睡颜都带着股不羁。想起了后来同居时,偶尔深夜醒来,看到身边人沉静的睡脸,心里会涌起莫名的踏实。也想起来分开后,无数个独处的夜晚,和醒来时空旷冰凉的床侧。

    那些早已被封锁的记忆碎片,此刻不受控制地翻涌上来,与眼前这个苍白脆弱、却以病态方式重新嵌入他生活的男人重叠。

    心口那道裂缝,骤然传来一阵闷闷的抽痛。不是尖锐的刺痛,而是那种沉甸甸的、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缓慢胀开、撑开裂隙的钝痛。

    他移开视线,强迫自己看向窗外马德里明媚的蓝天。阳光刺眼。

    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那道裂缝一旦开始扩大,就再难恢复原状。冰原的融化,或许始于最细微的缝隙,但最终,可能会引发整片冻土的松动。

    湾流G800在平流层平稳地巡航,窗外是无边无际的钴蓝色天幕和下方棉花糖似的厚重云海。真皮座椅宽敞舒适,秦朗搂着周冉在小声看着一部电影,赵琪戴着耳机在平板上玩游戏。南景坐在靠窗的位置,正翻阅着一本杂志。

    邵既明坐在他对面的座位上,从起飞后不久就按照医嘱服用了助眠和稳定情绪的药物,此刻正歪着头,似乎陷入了沉睡。

    飞行过半,当飞机遇到一股轻微的气流,机身产生些许颠簸时,邵既明的身体随着晃动了一下。他眼皮下的眼球快速转动了几下,然后,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起初,眼神是涣散的,带着药物残留的迷茫。他愣愣地看着机舱顶部的灯光,又茫然地转动眼珠,扫过舷窗外刺目的阳光和云海,最后,视线落在了对面正在看杂志的南景身上。

    南景察觉到了目光,从杂志上抬起头,迎上邵既明的视线。两人目光在空中交汇。

    几秒钟诡异的静止。

    然后,邵既明的瞳孔,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猛地刺中,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他脸上没有看那种药物带来的懵懂,是一种急速涌上来的震惊、茫然、以及某种……迟来的恐慌和羞耻的神情。

    他的嘴唇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红,蓄满了泪水。他看着南景,眼神不再空洞,不再依赖,而是充满了某种清醒的痛苦。他像是突然从一场漫长而浑噩的噩梦中短暂惊醒,看到了梦境外真实不堪的狼藉,以及……那个被他拖入这片狼藉中心的人。

    “南……南景……”邵既明的声音嘶哑破碎,带着浓重的哽咽,眼泪毫无预兆地夺眶而出,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汹涌滚落。他不是小声啜泣,而是无声的嚎啕,肩膀剧烈地耸动,胸膛起伏,却发不出太大的声音。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机舱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秦朗猛地按下暂停键,和周冉一起转过头。赵琪也摘下了耳机,惊讶地看过来。

    南景合上了杂志,坐直了身体,目光沉静地看着突然崩溃的邵既明,判断着这是否是又一次癔症或情绪失控的前兆。

    邵既明却仿佛对周围的一切毫无所觉,他只是死死地看着南景,泪水模糊了视线,他胡乱地用手背抹了一把,却抹不干净。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动作——

    他猛地从座位上倾身向前,伸出那只没有受伤却还在微微颤抖的右手,一把抓住了南景放在扶手上的左手!他将南景微凉的手掌紧紧贴在自己湿漉漉的脸颊上。

    “对不起……对不起……”他语无伦次地重复着,眼泪更加汹涌,几乎是不成句的言语,“我……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我控制不住……让你看到……那么恶心的样子……蹲在门口……像个变态……对不起……我真的……不想的……”

    他像是在对过去一段时间所有不受控制的、病态的行为进行忏悔。他抓着南景的手,将脸更深地埋进那微凉的掌心,滚烫的泪水濡湿了南景的皮肤。

    “谢谢……谢谢你……还在……没有……丢下我……”

    然后,他像是耗尽了这短暂清醒带来的所有力气和勇气,身体一软,抓着南景的手也松了力道,整个人脱力般向后倒回座椅里,闭上眼睛,只剩下压抑不住的抽泣,和脸上肆意横流的泪水。

    秦朗已经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他脸色变了又变,看着弟弟这副清醒状态下崩溃痛哭、抓着南景手道谢又道歉的模样,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但他更怕这突然的清醒和情绪爆发是更严重问题的前兆。

    “药!快!给他吃药!”秦朗低声说了一句,自己立刻起身去翻随身携带的应急药盒。他拿出水,又倒出两片稳定情绪的药物,走到邵既明身边:“既明,来,先把药吃了,吃了就好了,没事了……”

    邵既明听到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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