毒。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抬手用力搓了把脸,仿佛想搓掉满心的烦躁。
“药。按时吃。一顿都不许漏,剂量也不许自己瞎调。听到没有?别又像之前那样,觉得状态好了点,或者……见到他了,就偷偷减量甚至不吃。你那不是好了,那是饮鸩止渴,是透支!唐医生开的药,是帮你稳住底盘,不是让你拿来当兴奋剂,透支完了摔得更惨!”
“我知道。”邵既明点了点头,很乖顺的样子,但目光依旧没有完全从前方收回来,“这两年……吃的药,比吃的饭都多。胃都快成药罐子了。”他扯了扯嘴角,但那弧度僵硬又难看。
“但看到他……”他停顿了一下,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某种病态的确认,“比什么药都管用。真的,哥。看到他好好的,站在那里,对我点点头……这里,”他又按了按胸口,“就没那么空了,也没那么想……”
“打住!”秦朗厉声打断他,额角青筋跳了跳,“邵既明,我警告你,别把南景当药!他是人,不是你缓解痛苦的止疼片!你这样想,对你,对他,都没好处!迟早出事!按时给唐医生打电话汇报情况,有任何不对劲,失眠加重,心慌,手抖,控制不住地往坏处想——立刻,马上,给我打电话,或者直接联系唐医生!别自己硬扛,听见没?”
“听见了。”邵既明再次点头,这次目光终于完全收了回来,看向秦朗,“我会的。药在行李箱夹层,分装好了,闹钟也设了。唐医生那边……我会定期联系。”
看他这副配合的模样,秦朗心里并没有轻松多少。他知道邵既明的配合是建立在能见到南景这个危险的前提下的。这就像走钢丝的人说自己系了安全绳,可那绳子到底结不结实,只有掉下去才知道。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回去?”秦朗换了个更实际的问题,“总不能一直这么……跟着吧?”他看了一眼远处正拿着一顶夸张的羽毛帽子往南景头上比划、惹得南景无奈躲闪、周冉哈哈大笑的赵琪,补充道,“琪琪也跟你一起?她不用上课?”
邵既明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赵琪正拿着帽子追着南景跑,阳光洒在她青春洋溢的脸上。他沉默了几秒,才说:“回去的时间……得问琪琪。她说暑假想多玩几天。”
秦朗一愣,随即瞪大了眼睛,一股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暑假?她放暑假了?!多久?”
“两个月。”邵既明平静地回答。
“操!!”秦朗没忍住,低骂出声,感觉刚刚那点婚礼带来的好心情彻底烟消云散,然后是对未来两个月可能鸡飞狗跳、提心吊胆生活的深深忧虑,“两个月?!暑假两个月?!你要在这儿……观摩两个月?!”他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又开始突突直跳了。
邵既明看了他一眼,轻轻吐出几个字:“那就两个月吧。”
秦朗:“……”
他张了张嘴,看着邵既明那张没什么表情、却写满了“我意已决”的脸,又看看前方阳光下那幅和谐的游玩图景,只觉得一阵深深的无力感席卷全身。
两个月。
六十天。
一千四百四十个小时。
邵既明,南景,同在一个小镇,甚至可能同住一家旅馆,抬头不见低头见。
而他的新婚之旅,恐怕要变成一场为期两个月精神紧绷的“病患监护”与“防爆”演习。
秦朗仰头,看着阿尔卑斯山巅那终年不化在阳光下闪烁着冷冽光芒的积雪,沉重地从灵魂深处吐出一口浊气。
这日子,真是……一刻都消停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