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着头,脚步虚浮地穿过逐渐空旷的宴会厅,走向电梯间。就在他快要走到时,眼角余光却猛地捕捉到一个画面,那画面映在他本就脆弱不堪的神经末梢上。
不远处相对安静的休息区沙发旁,南景正和一位气质儒雅干练的男士站在一起。那位男士看起来三十出头,笑容温和,正微微倾身,对南景说着什么,眼神专注,带着欣赏与兴趣。南景背对着邵既明的方向,但邵既明能看到他微微侧头倾听的弧度,以及偶尔点头时,后颈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柔和放松。那位男士甚至抬手,放在南景的肩膀上,那份自然而生的亲近意图,在邵既明充血的眼睛里,被无限放大、扭曲成刺目的亲密。
脑子里那根名为理智的弦,在这一刻,终于彻底崩断。灼热、暴戾、恐慌和尖锐的嫉妒,如同挣脱牢笼的野兽,咆哮着冲垮了他所有的自制。眼前瞬间蒙上一层血色的薄雾,心脏疯狂擂鼓,撞得胸腔生疼,呼吸变得艰难而急促。耳朵里除了尖锐的鸣响,再也听不见任何外界的声音。他感到一阵剧烈的眩晕,几乎站立不稳。
药!必须吃药!立刻!马上!
这个念头成了他濒临崩溃的意识中唯一的救命指令。他再也顾不得是否会引起注意,猛地转身,几乎是踉跄着、跌撞着冲向电梯间,手指颤抖地用力戳着上行按钮。他能感觉到自己浑身都在无法控制地细密颤抖,冷汗瞬间浸湿了后背的衬衫。
电梯门“叮”声打开,里面空无一人。他几乎是扑了进去,背靠着冰凉的金属壁,才勉强支撑住发软的身体。就在电梯门即将合拢的瞬间,一只手伸了进来,挡住了门。
南景走了进来。
邵既明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块石头,他死死低着头,盯着自己锃亮却仿佛在晃动的鞋尖,不敢抬头,不敢呼吸,甚至不敢动一下睫毛。他能感觉到南景的存在,那熟悉清冽的气息。刚刚看到的那个“亲密”画面,和南景此刻近在咫尺的平静,在他混乱的大脑中疯狂撕扯。他想嘶吼,想质问,想不顾一切地抓住他,摇醒他,告诉他“不!不可以!”,可喉咙里像被水泥封死,只能发出“嗬嗬”的、极其轻微的气音。
南景似乎没有注意到他,或者注意到了,但无意理会。他只是平静地按下了楼层按钮——32层。然后便站到电梯另一侧,目光平淡地看着前方不断跳动的数字。电梯平稳上升,狭小空间里的寂静几乎要将邵既明逼疯。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耳膜上擂鼓般的巨响,能感觉到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滴进眼睛里,刺痛,模糊。
“叮。”
32层到了。电梯门滑开。
南景率先走了出去,邵既明也僵硬地跟了出去,依旧低着头,目光死死锁着脚下深色地毯上繁复却令人头晕目眩的花纹。
走廊很长,灯光是暖黄色,却照不散邵既明周身的冰冷和黑暗。他机械地向前走,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房间,药。南景走在他前面几步远的地方。
然后,南景在3208号房门前停了下来,拿出房卡。
几乎是同时,邵既明也在自己房间门口停下——3207。两扇厚重的深色木门,静静地相对而立。
这个巧合,压垮了邵既明摇摇欲坠的神经。他猛地抬起头,充血的眼睛死死瞪向对面刚刚刷开房卡、正准备推门而入的南景。
南景似乎察觉到了这道异常强烈的视线,动作顿了顿,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这一次,南景的眉头,实实在在地蹙了起来。他什么也没说,但那蹙起的眉头和瞬间变得冷淡的目光,比任何言语都更具杀伤力。
“不是……我没有……”邵既明听到自己嘶哑破碎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语无伦次。他想说“不是我安排的房间”,想说“我没有跟踪你”,想说“我不是故意的”,可濒临彻底崩溃的精神状态,让他组织不出一句完整的话。脑海里只剩下南景和那个陌生男人“相谈甚欢”、“举止亲密”的画面在疯狂旋转,疯狂搅动着他早已混乱不堪的脑髓。
他再也支撑不住了。哆哆嗦嗦地掏出房卡,因为手抖得厉害,试了几次才对准感应区。“嘀”一声轻响,门锁开了。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撞开门。
然后,他眼前彻底一黑,天旋地转。
“噗通!”
沉重的闷响。他整个人直接挺地面朝下摔倒在房间入口处柔软却依旧坚硬的地毯上,四肢摊开,一动不动。
门外的南景,在听到那声不寻常的闷响和看到邵既明突然栽倒的瞬间,瞳孔骤缩。什么故意安排、什么避嫌疏离,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脑后。他一个箭步冲了过来,跨进3207的房间。
“邵既明!”他蹲下身,声音带着急促,伸手想去扶他,“你怎么了?摔到哪里了?”
碰到邵既明身体的瞬间,南景心里一沉。入手一片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