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 不爱了就是不爱了
酒会那晚,在洗手间外,邵既明颤抖着手接过药片和水,那通红眼眶里几乎要溢出来令人心悸的情绪。有狼狈,有感激,有绝望,还有一丝……期盼?

    他在期盼什么?

    南景不知道,也不想知道。他当时递出药和水,就像处理一件意外的、需要顺手解决的小麻烦。做完,便离开了,没有回头。那不是冷漠,而是一种平静的抽离。他的善意是有限的,克制的,仅止于解决眼前困境的范畴,绝不包含任何情感上的回应或牵连。

    往事早已随风。

    不,是连风都停歇了,只剩下一片彻底的、了无痕迹的晴空。

    南景收回飘远的思绪,重新将注意力集中在手中的期刊上。一行行专业的分析、数据、趋势预测映入眼帘,清晰,理性,充满逻辑的美感。这才是他此刻关心和投入的世界。

    接下来的几周,在不同的商务场合,南景又数次遇到了邵既明。频率似乎比以往要高一些,但都在合理的、同处一个顶级商业社交圈可能发生的范围之内。

    每次相遇,模式都差不多。视线在不经意间交汇,邵既明会率先,极其克制地,微微颔首。他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甚至刻意维持着一种近乎漠然的平静,只有微微绷紧的下颌线加速滚动的喉结,泄露着内里的紧绷。

    南景则会回以一个同样平淡、礼貌的点头。目光不会多做停留,随即自然地移开,转向正在交谈的人,或者手中的资料。

    邵既明将秦朗那句“慢慢来,别让他觉得你刻意接近他”奉为圭臬。他像一个在悬崖边练习走钢丝的人,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用尽全身力气去控制那种每次见到南景,就想要不管不顾冲上去、紧紧抱住那具温暖身体的冲动。他必须死死咬住牙关,攥紧拳头,用指甲嵌进掌心的刺痛来提醒自己:不能。不可以。会吓跑他。哥说了,要像个正常人。

    于是,他强迫自己只停留在点头之交的安全距离。哪怕南景就站在几步之外,和别人谈笑风生,侧脸在灯光下显得沉静美好;哪怕他身上的气息随着空气的流动隐约飘来,勾起记忆深处最甜蜜也最痛苦的悸动;哪怕只是看着他握着酒杯的修长手指,邵既明都觉得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他只能像个最蹩脚的偷窥者,用眼角的余光贪婪地攫取一点点影像,然后迅速移开,假装专注地看着别处,或者低头摆弄手机。

    南景并非毫无察觉。他能感觉到那道虽然极力掩饰的视线,在每次短暂交汇后又火速逃离。他能看到邵既明过分苍白的脸上,那努力维持平静却依旧显得空洞的眼神,和微微泛青的眼眶。

    起初,南景只是将其归为,一个需要保持距离状态不佳的熟人,继续着他的无视策略。但次数多了,尤其是在一次持续到傍晚的研讨会茶歇时,他看到邵既明独自站在露台角落,背对着喧嚣的人群,肩膀微微颤抖,手指紧紧攥着露台的铁艺栏杆,许久没有动弹。

    南景当时正和一位学者站在不远处交谈,目光无意间扫过,他想起酒会洗手间外散落的药片,想起秦朗说的重度,想起邵既明接过水时那通红的眼眶。

    一种极其轻微、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情绪,像水底的暗流,轻轻掠过他平静的心湖表面。他知道那个人在生病,在很艰难地对抗着某种东西。而他恰好知道,对抗那种病,需要按时吃药。

    当天的活动接近尾声,人群开始散去。南景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准备离开。经过依旧站在原处、似乎有些恍惚的邵既明身边时,两人的距离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近。

    南景的脚步没有停,甚至没有转头看他。他只是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的出口,清晰地吐出几个字:“别忘记吃药。”

    说完,他没有等任何回应,步履平稳地,径直走出了会场大门,将那片渐渐响起的嘈杂和那个呆立当场的身影,留在了身后。

    他的提醒,无关风月,不带温情,是一种出于基本人道主义的叮嘱。

    然而,对邵既明而言,这短短的五个字,不啻于一道劈开他黑暗世界的惊雷,又如同一剂剂量过猛让他眩晕的强心针。南景知道他在吃药!南景记得!南景……在提醒他!这让他几乎站立不稳,只能死死抓住身边的椅背,才没有失态。他猛地转过头,目光急切地追向那个即将消失在门外的、挺拔平静的背影,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发不出来,只有滚烫的液体瞬间模糊了视线。

    几天后,又一次在某个慈善晚宴的签到处偶遇。人不多,他们几乎是同时到达。邵既明看到南景,身体又是一僵,下意识地又想点头然后快速移开视线。但这次,南景在接过工作人员递来的笔时,目光很平静地在他过分苍白的脸上停留了一瞬。那眼神里没有探究,没有情绪,只是很平淡地扫过,然后,南景的眉头微锁,又极快地松开。

    就在邵既明心脏狂跳,以为又要得到一句冰冷的无视或更疏远的点头时,他听见南景对着工作人员,也仿佛是对着空气说道:“里面冷气可能有点足。”

    说完,他便低下头,流畅地在签到簿上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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