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都没有。只有自己手心的汗味,和残留的一点点,属于会场香氛的甜腻。
他放下手,眼神重新变得空洞。
行业交流会进入中场休息时段。人群从主会场逐渐分流至宽敞的休息区与相连的露天平台。南景刚与一位专家简短交流完毕,正想寻个稍微安静的角落喘口气,一转身,却差点与身后不知站了多久的人撞上。
是邵既明。
他站在一盆高大的散尾葵旁,身形在绿植的阴影下更显单薄,深色的西装妥帖,但穿在他身上,肩线处仍有细微的空荡。他手里端着一杯清水,手指紧紧握着杯壁。看到南景转身,他瞳孔收缩了一下,随即迅速调整表情,试图扯出一个算是轻松的笑容,但嘴角的弧度僵硬,像是许久未使用的生锈铰链。
“南景。”他先开口,声音有些干,清了清嗓子才继续说,“刚才人多,没来得及多说。你最近……项目还顺利?”
很安全、很商务的开场白。但南景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一瞬。不过月余未见,邵既明的憔悴似乎更甚。脸色是一种缺乏阳光的苍白,眼下的乌青即使用了心遮掩,在近距离下依然明显。最重要的是他的眼神,看似聚焦在南景脸上,深处却有一种游离的空洞。
“还好,按部就班。”南景点了点头。他目光扫过邵既明手中的水杯,又回到他脸上,“邵总看起来气色似乎不如之前,最近很忙?”
一句普通的、甚至带点客套关怀的询问,却让邵既明握着杯子的手都地抖了一下。他像是被戳中了某个极力掩饰的痛点,眼神瞬间闪过一丝慌乱,但立刻被更用力的“镇定”覆盖。
“还好,是有点……季节性过敏,晚上睡不太好。”他语速略快,像在背诵提前想好的借口,甚至下意识抬手,虚虚掩了下口鼻,仿佛真有不适。然而这个动作反而让他左手腕从西装袖口露出了一小截,那里,靠近腕骨内侧,有一道新鲜的、颜色尚深的细长划痕,像是被什么尖锐物品不慎刮到,虽然不深,但在过分苍白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南景的目光在那道伤痕上停顿了不到半秒,随即自然移开,并未点破。他只是微微颔首:“多注意休息。身体是根本。”
这句平淡的关心,听在邵既明耳中,激起的不是暖意,而是更汹涌的酸楚和自我厌弃。他多想告诉南景,他不是过敏,是吃药后的副作用和持续的失眠心悸;他手腕的伤不是意外,是某天情绪彻底崩溃时,无意识抓挠留下的痕迹;他每天都在努力“注意”,可“休息”对他而言已是奢侈品,闭上眼就是无尽的黑暗。
但他什么都不能说。他只能更紧地握住水杯,让那几乎要脱口而出的脆弱哽咽死死压在喉咙里。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嗯,会的。你也是,别总熬夜看项目。”这句话说完,他自己都愣了一下。太过熟悉属于过去的南景叮嘱口吻,不经意间溜了出来。他立刻感到一阵难堪,下意识地抿紧了嘴唇,眼神飘向一旁,不敢再看南景的表情。
南景似乎并未在意他这细微的失态,只是很淡地“嗯”了一声,算是回应。
邵既明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慌。他害怕沉默,沉默会让他失控,会让那些拼命压抑的东西找到缝隙钻出来。他急需说点什么来填补这令人心慌的空白,目光胡乱扫视,最终落在南景手中同样拿着的一杯苏打水上。
“你……不喝酒?”他问,一个愚蠢的问题。
“嗯,待会儿还要开车。”南景答得简单。
“对,安全第一。”邵既明干巴巴地附和,大脑飞速运转,寻找下一个话题,却只觉得一片空白。他感到熟悉的眩晕感开始上涌,视线边缘有些发花,胸口也闷闷地发疼。是了,今天为了能“正常”出席,他加大了药量,副作用此刻正悄然袭来。
他必须立刻离开,找个没人的地方,把口袋里那个小药盒里的药片吞下去。他不能在南景面前失态,不能让他看到自己这副需要靠药物才能维持基本体面的鬼样子。
“那个……”邵既明的声音开始有些微颤,他强行稳住,“我那边还有个朋友要打招呼,先……”
话没说完,一阵更猛烈的眩晕袭来,他身体轻微地晃了一下,为了稳住重心,脚下下意识挪了半步,却正好撞到身后经过的侍者。侍者手中的托盘一斜,几杯香槟剧烈晃动,虽然没洒,但清脆的碰撞声引得附近几人侧目。
邵既明脸色“唰”地一下更白了,连那点强撑的血色也褪得干净。他几乎是仓皇地后退,迭声道歉:“对不起,抱歉……”手指慌乱地伸进口袋,想去摸那个药盒,指尖却因为颤抖几次都没能准确探入。
南景将他这一系列狼狈尽收眼底。那苍白的脸,晃动的身体,不受控制颤抖的手指,以及眼中一闪而过的恐慌……这绝不仅仅是没睡好或过敏能解释的。
在南景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或询问之前,邵既明已经猛地转过身,几乎是踉跄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