哭声不再压抑,像是困兽最后的哀鸣,在寂静的房间里回荡。眼泪源源不断,仿佛真的应了那句“西湖的水,我的泪”,只是这泪,是苦的,咸的,浸满了病态的执念。
秦朗站在原地,看着他那副崩溃到极致、卑微到尘埃里的样子,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冰水浇熄了大半,只剩下深深的无力、悲哀,和心疼。邵既明此刻的模样,哪里还有半点昔日邵氏继承人的冷峻骄傲,完全是一个被疾病和悔恨彻底击垮、行为失控、只能用最不堪的方式汲取一点虚幻慰藉的病人。
他走过去,在邵既明面前蹲下,看着他把头埋在南景衣服里、哭得浑身痉挛的样子,沉重地叹了口气。
“我敢说吗?”秦朗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疲惫和无奈,“啊?别说南景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周冉要是知道……她能直接提刀从北海道追杀我到天涯海角,把我大卸八块喂海里的鱼。你说你这叫什么事儿啊……”
他伸出手,想拍拍邵既明的肩膀,又觉得那怀里紧抱的“赃物”无比扎眼,最终只是悬在半空。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人呐,怎么总是这样……捧到你面前的时候,你觉得理所应当,甚至嫌碍事。等人心凉了,走远了,你又拼了命地想抓住一点影子,哪怕是用这种……这种方式。”
邵既明只是哭,拼命摇头,说不出完整的话。
秦朗看着他颤抖的、瘦削的肩膀,终究还是心软了。他知道,跟一个认知和行为都可能出现偏差的病人,讲道理是没用的。现在的邵既明,就像一个在黑暗冰海中即将溺毙的人,南景留下的任何一点带有他气息的物品,都是他眼中能抓住的浮木。尽管这浮木本身,可能正在将他拖向更危险的深渊。
“会好的啊……”秦朗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对邵既明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会好的……慢慢来,先按时吃药,看医生……总会……好一点的。”
邵既明似乎听到了,又似乎没听到。他只是将脸更深地埋进那件衣服里,贪婪地地呼吸着那几乎已经淡不可闻的气息,呜咽声渐渐低了下去,变成一种压抑的、持续不断的抽泣,肩膀依旧颤抖得厉害。
秦朗就蹲在那里,看着这个曾经意气风发、如今却蜷缩在角落、抱着偷来的衣物哭泣的表弟,心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沉甸甸,湿漉漉,透不过气。而他能做的,似乎也只是在这令人窒息的悲伤与荒谬中,尽量看住这个快要碎掉的人,别让他做出更不可挽回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