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转身,而是维持着半弯着腰的姿势,深深地看了一眼床上沉睡的人。邵既明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干裂的嘴唇翕动,最终,用几乎听不见的气声,对着那片沉静的睡颜,吐出四个字:
“新年快乐。”
然后,他直起身,没有再看秦朗,低着头,脚步有些虚浮地走出了卧室,轻轻带上了门。
两人来到客厅。秦朗径直走到沙发边,大马金刀地坐下,长腿岔开,手臂搭在沙发靠背上,脸上是疲惫和不赞同。他没有开大灯,只有小夜灯和落地窗外的月亮提供着光源。
邵既明沉默地走到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他垂着眼,目光落在自己交握放在膝盖上的手上。
“说吧,”秦朗率先打破沉默,声音里带着熬夜后的沙哑和一丝火气,“你又跑来干什么?大过节的,不去陪你爸妈安排的何小姐李小姐,跑这儿来当门神?还专挑人喝得不省人事的时候?”
邵既明缓缓抬起眼,眼眶依旧泛着红,眼底的血丝在昏暗光线下更显清晰。
“我只是……想跟他说声新年快乐。”
“哈!”秦朗短促地嗤笑一声,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目光冷冷落在邵既明脸上,“新年快乐?邵既明,你他妈扪心自问,过去那六年,你跟南景说过几次新年快乐?你和他正经跨过一次年吗?啊?”
“别人谈恋爱,逢年过节是盼着团聚,是仪式感。你呢?你他妈把南景当什么?一个招之即来挥之即去、还得二十四小时保持待机状态的……高级生活助理?不,说炮友都侮辱炮友了,炮友过节还知道发个红包呢!你呢?你除了需要他的时候,除了享受他把你那狗窝收拾得人模狗样的时候,你什么时候把他当成过一个需要被陪伴、被在乎的男朋友?!”
秦朗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喉咙被更沉重的窒闷堵住。没有。他回想不起来。新年?春节他必须回老宅,南景从无怨言,甚至提前帮他准备好带给家人的礼物。情人节?他说那是商业炒作出来的无聊节日。七夕?他好像说过“牛郎织女一年见一次,我们也一年见一次?”……圣诞节、生日、纪念日……似乎每一次,南景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提起,都会被他用各种冠冕堂皇的借口轻描淡写地略过。他甚至不记得南景有没有因此表现过明显的失落,或许有,但被他刻意忽略了,或许南景早就学会了不期待。
“呵,”秦朗看着他瞬间苍白的脸色和哑口无言的样子,怒火更盛,“南景没直接拿刀砍了你,真是他脾气好,修养到家了!”
邵既明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一片荒芜,他扯了扯嘴角,那弧度比哭还难看:“我倒是宁愿……他拿刀砍我。”
“你他妈,”秦朗被他这副自虐般的语气激得差点站起来,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不是,邵既明,我他妈真想撬开你脑子看看里面装的什么!过去六年,你是眼睛瞎了还是耳朵聋了?南景对你怎么样,你看不见?他为你做的那一桩桩一件件,你感受不到?哦,不对。”
秦朗猛地摇头,像是想到了什么更让他愤怒的点,他指着邵既明:“是我说错了,是南景!是他以前眼睛瞎了!耳朵聋了!心也盲了!他才会像个傻子一样,跟你耗了整整六年!把他最好的时候,最真的心,全都喂了狗!”
“现在好了!人家眼睛治好了!耳朵通了!心也清醒了!知道以前捧着的就是个捂不热的石头,知道及时止损了!你呢?你倒好!石头成精了?开始他妈的要死要活了?以前人家把心掏给你的时候,你当垃圾!现在人家把心收走了,你倒跪下来求着要了?邵既明,你他妈是不是有毛病?!是不是犯贱?!”
秦朗的质问如同疾风骤雨,劈头盖脸,毫不留情。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邵既明最痛、最无法辩驳的点上。他坐在那里,像一座正在无声风化的石雕,承受着这场迟来的、由旁人代为执行的审判。脸上血色尽褪,嘴唇颤抖。
过了许久,邵既明才极艰难地抬起头。
他的眼睛红得可怕,却没有泪水。
“不是没看见,哥。”
“也不是没感受到。”
“我对他的感情……也在这六年里,一点一点,堆积起来了。像沙子……不知不觉,就堆成了一座塔。”
“只是……我不敢承认。”
他扯了扯嘴角,那是一个无比苦涩、无比嘲弄的笑容,对象是他自己。
“我是个懦夫。”
“我害怕那杯酒带来的起点不够光明正大,害怕承认自己会对一个算计来的人动心,会显得我很蠢,很可笑。我更害怕……真的投入了感情,就会失去控制。”
“所以,我用习惯、用省心、用本该如此来麻痹自己,把他所有的好,都归类为他该做的,把他所有的期待和失望,都解读为他贪心、他不成熟。我用一个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