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秦朗听着她逐渐含糊直至消失的尾音,和渐渐均匀悠长的呼吸声,手机大概被她随手塞在枕头边了,没有立刻挂断。他听着那细微的声音,又转头看向车窗外。细雪纷纷扬扬,落在行道树枝头,落在匆匆行人的肩头,也落在缓缓行驶的车窗上,很快融化成细小的水痕。
他对着早已只剩呼吸声的电话,很轻地说了一句:“好梦。”
然后,才结束了通话。车厢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引擎的低鸣和落雪无声。他脸上那副惯常的、玩世不恭的笑容淡去,望着窗外被初雪温柔覆盖的街道,眼底是一片无人得见的温柔。
深夜的雪已积了薄薄一层,出租车尾灯的红光在雪地上拖出一道转瞬即逝的痕,南景付钱下车,凛冽的空气夹杂着雪沫,瞬间扑了他满脸。他下意识地拉高了羊绒围巾,低头看了眼手机上周冉发来关于明天聚会的确认信息,抬步朝单元门走去。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身影。
邵既明静静地站在那里,他穿着那件南景熟悉的黑色长大衣,肩头、发顶都已落了一层不算薄的雪。脚下散落着七八个,或许更多的烟蒂,凌乱地嵌在积雪中,有些已被新落的雪半掩。
南景的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但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甚至连睫毛颤动的频率都没有改变。他像是没看见这个人,也没看见那满地狼藉的烟蒂,目光平静地掠过邵既明,步伐没有丝毫迟疑或加快,维持着原有的节奏,径直向前走去。
三米。两米。一米。
他能闻到空气里残留的烟草味,也看到了邵既明转过来的脸。
那张曾经英俊得近乎有距离感的脸,此刻呈现出一种颓败的灰白。眼底是蛛网般密布的血丝,眼眶深陷,下颌绷紧的线条因为寒冷或是别的什么原因,带着细微的颤抖。他的嘴唇有些干裂,呼出的气息在冷空气中凝成急促的白雾。
就在南景即将与他擦肩而过的瞬间,邵既明的手臂动了一下,抬了起来,指尖微微蜷缩,似乎想抓住南景的手臂,或是衣袖,哪怕只是一个衣角。
南景甚至没有侧目。
邵既明的手指,最终只触到了从他身侧掠过的空气,以及几片被他行走带起悠悠飘落的雪花。
抓空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他看着南景已经越过他,背影没有丝毫停顿。
“南景。”
邵既明的声音响了起来,嘶哑得厉害,像被砂石磨过,又像被寒风吹裂了喉咙。
南景的手指已经按在了门禁的数字键盘上,听到了身后的声音,也听到了那声音里无法掩饰的艰涩。但他按密码的动作没有丝毫停滞,“嘀、嘀、嘀”清脆的按键音规律地响起。
“我们……能不能谈谈?”邵既明往前跟了一小步,“就几分钟……不,就几句话。外面冷,你……你可以进去,我就在这儿说。”
“咔哒”一声轻响,门锁开了。南景拉开门,他没有立刻进去,但也没有回头。
“邵先生,我以为,在峰会那天,我已经说得很清楚了。我们之间,没有需要再谈的事了。无论是公事,还是私事。”
“不是的……南景,你听我说,”邵既明急切地又上前一步,他眼中血丝更红,“我知道我错了。我错得离谱……那杯酒,是我……是我误会了你六年。我以为……我以为是你……”
南景静静地听着,脸上依旧没有任何波澜。“哦。知道了。”
知道了。
如此平淡的三个字。没有愤怒的质问“你才知道?”,没有委屈的哭诉“你知不知道我这六年怎么过的?”,甚至连一声嘲讽的冷笑都没有。就只是“知道了”,像听到一个与己无关迟到了太久早已失效的通知。
邵既明被他这种彻底的平静钉在原地,痛得他呼吸一滞。他宁愿南景骂他,打他,恨他,至少那代表还有情绪,还意味着在意。可这种彻底的漠然,比任何利刃都更能凌迟他。
“不只是这个……”邵既明的声音更哑了,“是我……我这六年来,对你的态度,我的冷漠,我的忽视,我的自以为是……都是错的。我把你的好当成理所当然,我把你的付出看成别有所图,我用一个可笑的误会当借口,心安理得地享受着你的照顾,却从来没有……从来没有真正地去了解你,去珍惜你。”
雪花落在他的睫毛上,迅速融化。他语无伦次,试图把心里那些翻天覆地、几乎要将他吞噬的悔恨和认知,全都倾倒出来。
“我看到了,在峰会上……我从来没见过那样的你。那么……耀眼,那么从容。我才发现,我根本不认识你。或者说,我认识的,只是你愿意展现给我看的、围着我转的那一部分。我把你……把你禁锢在我自以为是的世界里,还觉得那是为你好……”他痛苦地闭了闭眼,“南景,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求你立刻原谅我,我知道我没资格。我只希望……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