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心安理得地享受这一切,将它们归类为南景很细心、他擅长这个,甚至觉得是他应该做的,毕竟……是南景设计了开始,不是吗?
可现在,那层名为误会的支撑他所有冷漠和理所当然的基石,轰然倒塌。
如果那杯酒不是南景的设计,如果那场混乱的开始与南景的意愿毫无关系……
那么,这六年来,南景所做的一切,又算什么?
一个被无辜卷入、却因为他的误会和冷漠而不得不背负责任的傻瓜。
而他邵既明呢?
他以为自己是在容忍一个算计来的伴侣,用习惯和省心来维持一段不必投入真心的关系。他觉得自己给出了关系和稳定,已经是对那杯算计之酒最大的宽恕。
可谁会真的和一个自己毫无感觉、甚至心存厌恶的人,朝夕相处整整六年?
哪怕再合适,再省心。
六年,两千多个日夜。
他真的,对南景,毫无感觉吗?
他不是没有心动过。在阳光很好的午后,看到南景低头修剪天堂鸟时沉静的侧脸;在他难得下厨却搞得一团糟,南景一边无奈笑着接手一边说“下次还是我来”时;甚至在很多个疲惫的夜晚,回到这个被南景打理得温暖舒适的家,看到那个人带着笑意迎上来时……那些细微的悸动,是真实存在过的。
只是每一次,那点微弱的火花,都会立刻被他用“那杯酒”、“他的算计”、“不能让他得寸进尺”的冰冷念头,毫不留情地掐灭。他给自己套上了一层厚厚的、名为理智和防备的盔甲,将南景所有的好,都解读为别有用心的讨好或必须偿还的债务。
他以为自己是在掌控局面,是在惩罚算计者。可实际上,他惩罚的,是一个对他怀揣着最真挚情感、却被他用最残忍的误解伤害了六年的人。而他真正困住的,是他自己那颗,早已在不知不觉中交付出去、却因骄傲和偏见而不敢承认、只会用冷漠来自我欺骗的心。
原来,他才是那个最别扭、最可笑、也最可悲的人。
用一场自欺欺人的误会,筑起高墙,将那个唯一能让他感到家的温暖和安心的人,隔绝在外。然后用六年的时间,亲手将那份温暖消耗殆尽,还反过来质问对方:你为什么不满意?
邵既明将脸深深埋进屈起的膝盖,肩膀颤抖起来。
衣帽间里光线明亮,映照着满柜的华服,也映照着坐在冰冷地面上、身影蜷缩、显得无比孤清的男人。
他终于看清了自己的心。
————
南景起得很早,心里惦记着今天的行业峰会。
厨房里飘出米粥温润的香气和煎蛋的油香。他做了简单的白粥,煎了单面太阳蛋,还顺手拌了个小黄瓜+咸菜+咸鸭蛋。自己吃也是吃,本着“做都做了,不能浪费”以及“独苦苦不如众苦苦”的朴素原则,他走到周冉卧室门前,抬手——
“哐、哐、哐!”
不是敲,简直是砸。
“哐哐哐!”
门板都在微微震颤。
里面传来一声闷闷的带着浓重睡意的哀嚎,然后是窸窸窣窣、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的声音。几分钟后,卧室门被猛地拉开。
周冉顶着一头堪比鸟窝的乱发,睡衣领口歪斜,一只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另一只还顽固地闭着。她整个人像是还没从休眠模式完全启动,眼神涣散迷离,纯粹是困的。她趿拉着拖鞋,梦游般飘到餐桌旁,坐下,盯着面前那碗冒着热气的白粥和那颗澄黄诱人的煎蛋,发了足足十秒钟的呆。
然后,她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口粥,慢慢咀嚼。咽下去后,她才像是灵魂归位了一点点,用一种带着浓浓起床气开口,声音还有些沙哑:“我刚刚躺在床上想,世界上几十亿人,每天早上,闹钟一响,几亿人同时从床上弹起来,表情痛苦,脑子里想的居然是又要去上那个破班……一想到大家上班上得想死,居然只是为了谋生,就觉得这事儿……好他妈幽默哦,呵呵。”她干笑了两声,毫无笑意,然后转过头,用一种看透世事的眼神看着南景,补了一句,“辛苦了哈,打工人。”
南景正慢条斯理地喝着粥,闻言,眼皮都没抬一下:“不辛苦,命苦。毕竟,想死不是真死,不上班,可真可能饿死。两害相权,还是去幽默一下吧。”
周冉被他的逻辑噎了一下,随即翻了个白眼,但手还是很诚实地又舀了一大勺粥塞进嘴里。咽下去后,她忽然放下勺子,双手合十,表情夸张地闭上眼,对着天花板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