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隔壁,夫夫,来打酱油
  或许是为了进一步证明自己的清白,也或许是酒意上涌加上急于表忠心,司南的嘴巴又开始不受控制地跑火车,试图用更多黑历史来证明自己对陈序的专一:“说起这个我就来气!我高中那会儿眼光可能有问题,喜欢苏牧哥,撞号!大学时候我觉得我眼光正常了,喜欢南景,结果又他妈撞号!我当时气得啊,差点没背过气去!一怒之下,我、我还给南景下过药呢!你说我是不是有病!”

    最后那句话,他说得又急又快,带着点“你看我多蠢多离谱所以你快别生气了”的破罐子破摔。

    “你说什么?”陈序的声音陡然沉了下去,带着山雨欲来的冷厉,他捏住司南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看着自己,“你给南景下药?什么时候的事?说清楚。”

    “哎呀,你别吃醋嘛!都、都六年前的老黄历了!我现在心里眼里全是你,最爱你,只爱你一个啊!真的!我发誓!”司南被陈序的眼神吓到,酒醒了大半。

    而另一边,南景在听到下药两个字时,他缓缓抬起头,看向司南,眼神里充满了困惑:“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司南被陈序和南景两道目光夹击,欲哭无泪,只能硬着头皮回忆,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就……就大一那年,你们篮球队聚餐那次……我、我本来想下给南景哥的,但他没喝……后来,后来那酒好像被、被邵既明喝了吧?我记不太清了,我当时太慌了……”他说完,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衣领里,彻底当个鸵鸟。

    “哐当”一声轻响。

    是南景手中的玻璃杯,底座与茶几桌面碰撞发出的声音。不是很响,但在突然寂静下来的包间里,格外清晰。

    南景觉得自己的心跳在那一瞬间变得很重,很慢,然后又开始疯狂加速,撞得耳膜嗡嗡作响。大一……篮球队聚餐……邵既明喝了那杯酒……

    散乱的记忆碎片被这句话强行拼凑、串联,指向一个他从未想过荒谬的真相。

    他想起那晚灯光迷离的酒吧,想起邵既明异常泛红的脸和急促的呼吸,想起自己好心送他回酒店房间,想起对方滚烫的皮肤和不由分说压下来的重量,想起那混乱又炙热的一夜,也想起第二天清晨,邵既明醒来时那双带着审视和疏离的眼睛。

    他以为,那一晚是酒精作用下的意乱情迷,是彼此都有好感的半推半就,是他们关系的起点,虽然始于混乱,但总归带着一点互相喜欢的底色。所以这六年,他努力付出,小心翼翼,以为自己经营一份虽然平淡但或许细水长流的感情。

    可现在有人告诉他,那杯导致一切开始的酒,里面被下了药。而下药的目标,原本是他南景。阴差阳错,被邵既明喝了。

    而邵既明……一直以为,那杯药,是他南景下的?

    南景的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变得冰凉。他想起了不久前,在酒店门外那场激烈的争吵中,邵既明说的些话:

    「是你要到我身边来的。」

    「当初是你给我那杯酒的。」

    「这六年来,不都是这样的吗?」

    原来如此。

    原来,在邵既明的认知里,那场始于药物的混乱,是他南景处心积虑的设计。所以他点头答应试试,或许根本不是因为什么喜欢或好感,而是一种……被设计后冷漠的顺水推舟?或者,是某种报复?

    这六年,邵既明那始终隔着一层的疏离,那吝于付出的情感,那理所当然的接受,那习惯就好的态度……原来不仅仅是他性格冷淡,不仅仅是他不懂爱。

    那可能是一场持续了六年的、无声的惩罚和漠视。因为他认定,起点是一场算计,所以不值得投入真心,只需要维持表面的稳定和省心,就够了。

    而他南景,像个彻头彻尾的傻瓜,怀抱着对那份错误起点,掏心掏肺了六年,最后只换来一句“你闹什么”、“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变化”。

    胸口闷痛得几乎无法呼吸,耳边嗡嗡作响,眼前的光影都有些晃动。

    后面游戏又进行了几轮,谁赢了,谁输了,选了真心话还是大冒险,大家又说了什么笑话,周冉好像又毒舌了谁,司南似乎又在哄陈序……这些声音和画面,都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毛玻璃,模糊而遥远。

    南景安静地坐在那里,脸上甚至勉强维持着一点僵硬礼貌的弧度,偶尔在别人看过来时,还会极轻微地点点头。

    他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反复盘旋,碾压过每一寸理智和情感:

    原来这六年,他所以为的一切,他小心翼翼维护的一切,他痛苦挣扎后决定放弃的一切……

    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这样一个可笑、可悲、又残酷的误会之上。

    而他,直到彻底离开的此刻,才堪堪窥见这误会冰山的一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