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抱起手臂,下巴抬得老高,用鼻孔对着对面脸色铁青的秦凌萱,充分表达她的不屑一顾。
南景也迅速收敛了眼底那点笑意,重新端起面前的柠檬水,抿了一口,借冰凉的液体压下喉咙里的痒意,也让自己看起来更置身事外一些。
秦朗好不容易顺过气,抬起那张因为憋笑和咳嗽而有些泛红的脸,努力摆出一个和事佬的、带着点讨好意味的笑容,看向自己那位已经处于爆发边缘的小姨。
“哎哟,我的好小姨,您看您,跟两个小孩子较什么真儿啊?周冉这丫头,在国外野惯了,嘴上没个把门的,说话不过脑子,您大人有大量,别跟她一般见识。她这是……幽默,对,美式幽默!直来直去,没坏心眼的!”
他一边说,一边迅速站起身,绕过桌子,走到秦凌萱身边,半弯下腰,动作熟稔地替她捏了捏肩膀,声音压低了些,带上了点亲昵的埋怨:“再说了,您也是的。既明跟南景的事儿,他们俩自己都掰扯清楚了,您还特意跑这一趟干嘛?还拿这个……”他飞快地瞥了一眼桌上那张支票和旁边孤零零的硬币,嘴角又抽搐了一下,强行忍住,“多伤和气啊。南景这孩子您还不了解?跟了既明六年,任劳任怨的,是图这点东西的人吗?您这啊,好心,但方法用错了。”
秦凌萱被侄子这一通揉肩加“开导”,胸口那口闷气堵着,发作不出来,又咽不下去,脸色依旧难看,但紧绷的肩膀在秦朗熟练的按摩下,到底松弛了一点点。她没好气地拍开秦朗的手,瞪了他一眼:“就你会和稀泥!我还不是为了既明好?为了这个家好?你看看他们说的都是什么话!”
“是是是,您都是为了表弟好,为了咱们老秦家、老邵家好,用心良苦,日月可鉴!”秦朗立刻顺杆爬,“但感情的事,强扭的瓜不甜,这道理您比我懂。既然南景都表态了,分得干干净净,这对既明来说,未必不是件好事,省得将来夹在中间难做,您说是不是?”
秦凌萱哼了一声,没再接话,但脸色缓和了些许。她重新端坐好,目光复杂地看了一眼对面始终平静的南景,又扫过那枚刺眼的硬币,最终,伸出手,将那张支票慢慢收了回去,重新放回支票夹。
“既然小朗都这么说了,”她端起已经微凉的咖啡,却没喝,语气恢复了那种居高临下的平静,但少了最初的几分刻意施压,“南景,你也算是个明白孩子。过去的事,就过去了。以后,各自有各自的路要走。我们邵家,不会亏待你,但你也该知道分寸,好聚好散。”
南景放下水杯,抬起眼,目光清正坦然:“我明白,阿姨。谢谢您今天的咖啡。也请您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这句话,算是为这场荒谬的会面,画上了一个双方都能接受的、体面的句号。
秦朗心里松了口气,知道火候差不多了。他直起身,拍了拍手,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对着南景和周冉说:“行了行了,误会解开就好了嘛。小姨,您下午不是还约了我妈喝茶做SPA?时间差不多了吧?我送您过去?”
他又转头,冲周冉和南景挤挤眼:“你俩呢?一会儿什么安排?要不……我顺便也送送你们?这地方打车可不容易。”
周冉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谁要你送,黄鼠狼。”但还是拉着南景站了起来。这场面,确实也没必要再待下去了。
南景对秦凌萱微微颔首:“阿姨,那我们先走了。您慢用。”
秦凌萱只是矜持地点了点头,没再说话。
秦朗说道:“小姨,您在喝两口,咖啡不错,我送送他们。”
直到走进电梯,金属门缓缓合上,周冉才夸张地吐出一口气,拍了拍胸口:“我的妈呀,可算出来了!再待下去我都要窒息了!那个老……阿姨,气场真够足的。”她差点又把“妖婆”咽回去,改了口。
南景没说话,只是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眼底带着未散的笑。
秦朗看着周冉,摇头叹道:“我的小祖宗,你是真敢啊。一块钱硬币……还技术指导费……你就不怕我小姨当场心脏病发?”
“我怕什么?”周冉理直气壮,“她先拿钱砸人的!我们南景是那么容易被钱砸的人吗?我这是替天行道,教教某些有钱人,什么叫尊重!”
“是是是,您替天行道,您威武。”秦朗举手投降,脸上却笑得见牙不见眼,“不过下次行道之前,能不能先给我打个信号?我好提前准备好速效救心丸,不然我怕我先笑死或者被吓死。”
“德行!”周冉踹了他小腿一脚,力道不重。
南景看着他们斗嘴,一块钱的硬币,买断了六年的委屈,也买来了一个干净利落的了断,和身边人毫不犹豫的维护。
好像,也不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