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预备!!!
景怎么会……真的离开?

    在过去长达一个多月的“失联”里,他虽然隐约感到不同,但心底那份根深蒂固的笃定始终在支撑着他——南景只是需要空间,只是闹脾气,就像以往任何一次小小的不愉快一样,最终都会回来。因为南景一直那么好,那么稳定,那么……不可或缺地存在于他的生活里。他习惯了每天早晨厨房飘来的咖啡香,习惯了衣柜里永远整洁熨帖的衬衫,习惯了深夜归家时客厅那盏为他留着的暖黄的灯,习惯了身边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意、将他一切琐碎需求妥帖安排好的人。

    他以为那是“习惯”,是“省心”,是生活一种平稳舒适的背景状态。可直到此刻,当这个背景被强行撕去,露出后面冰冷空洞的现实时,他才骇然发现,那所谓的“习惯”,早已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他生活的每一寸缝隙都温柔地填满。而“省心”的背后,是南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默默消化了所有本该由两人共同承担的情绪、摩擦和不确定性。

    失去南景,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早晨再也没有恰到好处的咖啡温度,意味着衬衫可能会皱巴巴地出现在重要场合,意味着深夜回家只有一室冷寂黑暗,意味着再也没有人能在他下意识喊出某个物品时,准确无误地从某个角落找出来……意味着,他过去六年乃至更久以来,那份近乎惰性的、被精心呵护的“舒适区”,将彻底崩塌。

    不,不仅仅是这些。

    记忆的闸门被痛苦和恐慌蛮横地冲开,不再是他可控的、平淡的叙事。无数画面不受控制地奔涌而来,带着被他长期忽略的温度和细节。

    他想起大学时,南景总是“恰好”出现在他常去的篮球场边,递来一瓶水,笑容干净。想起后来在一起后,南景会在他熬夜赶论文时,默默煮一碗面放在他手边。想起毕业那会儿,他因为家里压力焦头烂额,是南景安静地陪着他,一遍遍说“没事,慢慢来”。想起他第一次带南景去那套别墅,南景眼里亮起的光,和之后一点点将这个空旷房子变成“家”的每一个细小举动——挑选的窗帘颜色,养活的绿植,沙发上柔软的毯子,厨房里渐渐增多的他爱吃的食材……

    还有身体。那些温暖的、紧密的纠缠。南景的体温,他颈间清爽的气息,他情动时眼尾泛起的红,他忍耐时咬住的下唇,他释放后疲惫而依赖地蜷进他怀里的姿势……那不是“习惯”能解释的生理反应。如果他真的只是“习惯”和“省心”,怎么会默许甚至渐渐期待这些亲密?怎么会记住南景在那些时刻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和反应?

    如果不喜欢,又怎么会因为“习惯”和“省心”就在一起六年?

    那些被他刻意淡化的“喜欢”,那些被“合适”、“稳定”、“习惯”等理智词汇掩盖的心动瞬间,争先恐后地浮现出来。初见时,阳光下南景投篮后撩起汗湿的额发,那个侧影曾让他晃神;南景因为他一句无心的夸赞,悄悄练习了很久那道菜;南景在他生病时整夜守着,眼里是的担忧……

    他不是没有感觉。他只是……害怕。

    恐惧的源头,是六年前那个混乱的夜晚。那杯下了药的酒,是南景递给他的。

    他对南景的隔阂,根源就在那里。

    是那杯酒,开启了他们之间纠缠不清的关系。一切始于一场不洁的的“意外”。这让他如何能全身心信任这段关系的纯粹?如何能毫无芥蒂地投入所谓的“爱情”?他潜意识里将南景和那场不愉快的开端捆绑在一起,用“习惯”和“省心”来定义关系,或许是一种自我保护,一种避免再次陷入那种失控和被动境地的心理防御。

    他告诉自己,这样就好,平稳,安全,无需付出太多情感,也就不会受伤。他忽略了南景在漫长的时光里,用无数的细节和坚持,一点点试图融化那层冰,试图用真正的温暖覆盖最初的冰冷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