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第 19 章
    手术室里,空气仿佛被拧紧的湿布,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胸口。消毒水味混着除颤仪电击后的焦糊味,刺得人眼眶发酸。心电监护仪的“滴——滴——”声越来越慢,偶尔拉出一声长而尖的警报,像有人拿指甲刮玻璃。

    “血压掉得太快!肾上腺素第二支!”“除颤准备,200焦!”“清场!

    医生几乎是吼出来的,嗓音在口罩后面闷得发哑。电击板重重压在母亲胸口,“砰”的一声,她瘦弱的身体像被无形的手猛地提起,又狠狠摔回手术床。绿线抖了一下,终究没爬回来。

    “滴————”长音刺破手术室顶灯,所有人都僵在原地。

    门外,走廊冷得像冰窖。

    林鹤羽坐在手术室门口的长椅上,脚够不到地,小腿在空中僵直不动。母亲的手机被他抱在怀里,屏幕时亮时暗,他还在一下一下地戳开机键,像只要戳够次数,里面就会突然跳出爸爸的号码。

    他不敢看那扇紧闭的门。门上的红灯仿佛一只血红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助手又跑出来一次,口罩拉到下巴,额头全是汗:“小朋友……还是没人来吗?”

    林鹤羽抬头,眼睛肿得只剩一条缝,声音哑得几乎听不见:“……没人接。”

    助手咬了咬牙,转身要走,又回头蹲下来,把他冰凉的小手包进自己掌心:“你再试试这个号码,备注是‘小雪’,我刚才看见你妈妈手机里这个人的通话记录是最多的……

    林鹤羽抖着手指点开那个名字。

    铃声响了很久,久到他以为又要落空。

    终于,电话通了。

    “喂……”他一开口,嗓子就像被砂纸磨过,哭腔直接破了音,“我妈妈……她不行了……他们在手术……没人签字……阿姨你能不能来……求你了……”

    电话那头先是安静了两秒,随后传来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带着刚睡醒似的,迷迷糊糊:“……鹤羽?阿梅她怎么了?”

    “她心梗……医院说要签字……我爸爸找不到……叔叔婶婶他们都不来……”他哭得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眼泪大滴大滴砸地掉落。

    “哪个医院?我……我马上过来!”那头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带着慌乱的椅子挪动声,“你别怕,我打车就来!”

    电话挂断后,走廊像被抽走了所有空气,只剩手术室门口那盏红灯,像一颗巨大的、跳动的心脏,悬在鹤羽头顶。

    他缩在墙角最暗的那块阴影里,双臂紧紧抱着膝盖,把脸埋进去,像要把整个人都揉进那一点点黑暗里。手机被他攥得发烫,屏幕上还停在“小雪”的通话记录,时间定格在23:17。

    红灯亮了整整四个小时十七分钟。

    偶尔有护士推门出来,鹤羽每次都猛地抬头,嘴唇抖得想问,又不敢问,只能看着对方匆匆走远。没人停下来告诉他一句“没事”或者“再等等”。

    凌晨一点零六分,红灯终于灭了。

    门被推开时,发出一声长得过分的“吱呀”,像把鹤羽的神经一下扯断。

    医生走出来,口罩拉到下巴,帽檐下的眼睛布满血丝。他先看了眼空荡荡的走廊,又低头看向那个小小的、缩成一团的身影。

    那一刻,林鹤羽其实已经知道了。

    可他还是踉跄着站起来,小小的身体晃了晃,哑着嗓子问出了那个明知答案的问题:

    “……我妈妈,她好了吗?”

    医生蹲下来,沉默很久,才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

    “你的家人呢?等他们来再说吧。”

    林鹤羽乖乖退回原位,固执地继续等待,他心里似乎已经知道结果,但他不愿意相信。

    走廊尽头的窗外,天色一点点泛起灰白,夏夜最深的黑终于过去,却带不走一点寒意。

    不知过了多久,那个白天帮过他的护士又来了,手里拿着一袋面包和一盒温热的牛奶。她蹲下来,把东西轻轻放在鹤羽腿边,声音轻柔:“小朋友吃点东西,好吗?”

    鹤羽没动,眼睛直直盯着前方,仿佛一尊坏掉的小雕像。

    护士叹了口气,刚要起身,就听见旁边太平间方向传来推床的辘辘声。两个穿白大褂低声交谈着经过:

    “……送的太迟,来的时候其实就没心跳了,硬撑了四个多小时……”

    “最惨的是那孩子,一个家属都没来。领导说先把遗体送太平间,别让他看见……”

    声音很轻,却似两把利剑,一前一后,精准地捅进鹤羽的胸口。

    走廊的灯“嗡”地一声炸开白光,像无数根针,扎进林鹤羽的眼睛里。

    轰地一下,鹤羽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彻底碎裂了。

    他后退两步,背脊重重撞上墙壁,整个人顺着墙慢慢滑下去,像一袋被抽空了的米。

    护士伸手想扶他,却被他下意识躲开。

    他摇头,疯狂地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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