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秒。
不是蜻蜓点水,是十秒。
起哄声像浪潮,一波比一波高。
林鹤羽耳边嗡嗡作响,血液全冲到太阳穴,咚咚咚,像有人拿锤子敲他的骨头。
他抬头。
晋云没动,只是看着他。
火光在他瞳孔里跳动,像两簇安静却炽热的火。
那目光太沉,太重,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纵容,仿佛在说:
我在这里,随你怎么来。
林鹤羽喉咙发紧,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可以喝酒。”
“喝酒!喝酒!一瓶!”
“不敢就不敢,怂了怂了!”
林鹤羽感觉自己莫名胆大起来,鬼使神差地起身,朝着晋云的位置走去:“愿赌服输。”
路忽然变得很长,他一步一步走到晋云面前,每一步都像踩在自己心跳上。
他弯腰,双手撑住晋云椅子两侧的扶手,把人困在自己影子里。
近得能闻到对方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着海盐,滚烫又清醒。
“学长,”他声音发颤,却固执地对上那双眼睛,“冒犯了……这次我欠你。”
晋云没说话,只是睫毛轻轻颤了一下,像夜风掠过湖面。
林鹤羽深吸一口气,缓缓俯身。
时间在那一刻被拉成黏稠的糖丝。
他的唇落在晋云左颊,隔着一层极薄的空气,先是试探地碰了一下,
然后真正贴上去。
温热的。
带着一点胡茬的刺痛,又带着一点夜风的凉。
十秒太长,长到他能听见自己心跳在耳膜里炸开,
长到他能感觉到晋云的呼吸轻轻扫过自己耳廓,像羽毛,又像火。
长到他几乎要沉溺。
“时间到!”马大哈拖长声音喊。
林鹤羽猛地退开,耳根红得滴血,额角全是细密的汗,唇上还残留着对方皮肤的温度。
他像被烫到似的后退半步,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可以了。”
晋云抬手,指腹慢条斯理地摩挲过被吻过的地方,动作轻得像在抚摸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低笑一声,嗓音被火烤得发哑,却带着钩子:
“记住了,你欠我一次。”那语气,像猫终于叼住了尾巴。
林鹤羽退开时,耳根红得透明,额头全是汗,像刚从水里捞出来。
其余几人张着嘴,半天没合上。
关影最先回魂,拍大腿:“我靠,这我能磕一辈子!”
李泽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光,语气平静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毫无违和感,天生一对。”
林鹤羽落荒而逃似的坐回原位,抱着可乐罐猛灌,试图降温。
几轮过后,问题越来越离谱。
有人坦白初吻在幼儿园,有人承认偷穿过室友的运动鞋。
直到关影醉眼迷离,指着晋云大喊:“我就不信问不到你!再来!”
最后两人:关影,晋云。
猜拳,关影两胜一负。
他直接原地蹦起来:“真心话还是大冒险?”
晋云靠在椅背,火光在他睫毛下投出一弯阴影,声音淡得像夜风:“真心话。”
关影正要开口,马大哈已经抢答:“你喜欢林鹤羽吗?”
篝火噼啪一声,像替谁惊掉了下巴。
晋云抬眼,目光穿过跳动的火舌,落在林鹤羽身上。
“喜欢。”他回答得干脆,连多余的尾音都没有。
马大哈酒劲上头,胆子肥得没边:“那你是……男人喜欢女人的那种喜欢吗?”
晋云低低地笑了一声,那笑意从眼底漫上来,像潮水漫过礁石,缓慢,却势不可挡。
他微微侧头,火光在他侧脸镀了一层薄金,声音轻得像叹息,又重得像誓言:
“对。”
“想把他按在怀里吻到喘不过气的那种,”
“想让他只看着我,只属于我,”
“想让他一辈子都逃不掉的那种。”
每一句话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林鹤羽胸口。
他呼吸停滞,指尖发麻,心脏在肋骨里横冲直撞,像要破笼而出的兽。
全场寂静三秒。
紧接着,关影带头鼓掌:“散会!散会!兄弟们,剩下的酒我承包了!”
周恒君直接把马大哈按进沙子里:“你他妈是MVP!”
林鹤羽坐在原地,耳边全是心跳,咚咚咚。
学长喜欢他。
不是学长学弟的喜欢。
是……那种。
他脑子里乱成一锅粥,烫得发疼。
他偷偷抬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