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块浮木。
哭到最后,连哭都哭不出声音,只剩急促的抽气。困意趁虚而入,眼皮沉得睁不开。林鹤羽眼前一黑,彻底栽进晋云怀里,昏睡过去。
晋云低头看他。怀里的人睫毛湿漉漉的,鼻尖通红,睡着了还是皱着眉,像只终于肯收起爪子的、伤痕累累的小兽。他俯身,稳稳当当把人打横抱起,一步一步上了二楼。
客卧的被子还是上次那套干净的灰色四件套,房间里没有林鹤羽的任何生活痕迹,像一个永远只短暂停留的旅人。晋云把他放上床,替他盖好被子。月光从百叶窗缝隙漏进来,落在林鹤羽脸上,瓷白、安静,漂亮得晃眼。
晋云弯下腰,指尖在他额前停了一秒,最终只轻轻拨开粘在睫毛上的碎发。他俯得更低,鼻尖几乎要碰到对方,呼吸交缠的瞬间,林鹤羽在睡梦中皱了皱眉,无意识地翻了个身,把后背留给了他。
晋云直起身,眼底那点暗色一点点散去,重新变得清明。他替林鹤羽掖好被角,指尖在被边停留了片刻,像在确认什么。然后转身,关灯,带上门。
走廊的灯亮着,他背靠着墙,垂下眼,极轻地叹了口气。
屋里重新陷入安静。只有月光还固执地照着床上的人,像替谁站岗,又像替谁守着一场还来不及说出口的、温柔的梦。
隔壁主卧,灯全灭。
只有墙面一整排紫外线灯管亮着幽蓝冷光,把房间照得像深海。鱼骨悬浮在透明树脂里,水母的触手还保持着生前最优雅的弧度,海蛇盘成永恒的死结,标本笼整齐排列,像一座无声的水族馆。它们死得彻底,却被做成永远活着的样子。
晋云坐在黑暗最深处,腿上摊着一副乌鸫的完整骨架,他用镊子慢慢拨弄那截最细的舌骨,指节在蓝光里白得吓人。
他抬手,按下床头一枚不起眼的黑色按键。
“洛川。”
通讯工具里传来一点电流杂音,很快是男人低沉的声音:“说。”
“帮我调一下监控。”晋云的声音冰凉,带着金属的质感,“我负责的一个学生,今晚在城西老城区被校外的人追杀。查清楚是谁动的手。”
他指尖一用力,乌鸫的舌骨“啪”地碎成两截。
对讲机里沉默两秒,洛川像是笑了:“十分钟前我已经开始查了,给我二十分钟,资料发你邮箱。”
晋云“嗯”了一声,松开按键。
房间重归死寂。
他垂眼,看着指间那截断掉的鸟骨,又抬手,把它轻轻放回骨架原本的位置,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只有眼底那片幽蓝的光,像极深极深的洋底,冷得没有一丝温度。